梁令瓒握着小瓷瓶,一时间,心动得比脑子更快,那些晕晕腾腾的东西又要冒头,梁令瓒用力把它按了下去。
药膏十分清凉,唤回理智。
她仔仔细细回忆了今晚陈玄景每一步举动,结合过往惯例,得出一个结论:每当她觉得“陈兄真的好好啊”的时候,下一刻,她就要倒霉了。
那么这次又是什么?
还有什么她不什么的阴谋在等着她?
这么一想,被子立刻不敢睡了,翻过来覆过去检查里面是不是暗藏了针或者其它要命的东西。结果它柔柔软软,就是一床老实本份的被子,丝毫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
不管了,他要对付她,法子多得是,她兵来将挡,实在挡不住,大不了给他出出气好了。
反正那家伙对着她总是一肚子气……
她折腾了一晚上,抱着被子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和大相元太上山追兔子。她在梦里自由地奔跑,全身心都轻盈得要飞起来。师父就不远处的蓝天下,含笑看着她。
这样的梦她有一段时间经常做,醒来之后,心中依然是那种轻盈得快要飞起来的感觉。
她靠着石壁,闭着眼睛,不愿睁开。
想留在梦中。
她再一次做梦了。梦见的却不是师父,而是陈玄景。她追着要解开陈玄景的一字巾,却怎么也追不上,好容易追上了,正要解开,陈玄景忽然给了她一记弹指,弹的她脑门生疼,“啊”地一声惨叫。
这一叫就叫醒了,然后发现,她的睡姿诡异,脑门刚刚磕在石桌上,鼓起好大一只包……
果然话不能乱说,现世报来得快!
这一脸的青紫外加大包,自然逃不过闵学录的眼睛,闵学录瞪着眼睛道:“你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梁令瓒只好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从“闯宫禁被押在金吾卫羁押房”那一段时,闵学录的心脏就不好了,等到把“救内侍得罪武惠妃”、“在中宫王皇宫厌胜被废”讲完,闵学录差点没晕过去,捂着胸口,只有出气的份儿:“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唉哟我的娘,还好,还好用了宋其明的名字,人家有宰相爷爷罩着,金刚不坏!阿弥托佛!”
然后狠狠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别以为是洛阳!这地方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都是个死!”
正巧,宋其明和源重叶趁早课前来找梁令瓒打听昨日的始末,上楼来,先见过闵学录,闵学录和颜悦色,问宋其明用了早膳不曾,好一番寒暄才下楼去。
话说自从梁令瓒在这里,宋其明和源重叶也成了藏书楼的常客,但二位基本属于学渣,拿本书只不过装装样子,向来为闵学录所不屑,对这两人闵学录不是视若无睹,就是翻一个大白眼——天底下最贵重最美好的东西就是书,来藏书楼却不看书,闵学录没把他们轰出去,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这会儿宋其明不由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闵学录青目,颇有几分沾沾自喜,然而等他明白为什么的时候,顿时脸都白了:“要死了!这事要给爷爷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源重叶安慰道:“后宫和前朝隔得远着呢,武惠妃生怕别人想起她是武氏之后,对前朝大臣向来敬而远之,不妨不妨。”
宋其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撇嘴:“长安样样都好,就是女孩子们的眼光太差,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姓陈的?”
源重叶哈哈笑:“别人还罢了,这个咸宜公主是有缘故的。五年前上祀节,咸宜公主在曲江游船的时候失足落水,当时是我家陈二公子把她救了上来。这一救不打紧,咸宜醒过来就嚷着非他不嫁了。”
五年前……梁令瓒默默地算了一下:“咸宜公主那会还不到十岁吧?”
“哈哈,可不是!咱们陈二公子才也十四岁呢,哎哟,你是不知道,咱们陈二公子飞身一跃,不单是咸宜公主这小女娃一见倾心,曲江两岸,不知道有多少游春仕女芳心暗许啊。长安第一公子的美名,就是那一天传出来的——”
源重叶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一吐舌头,掩住了话头。
因为楼梯上脚步声响,仆役们向陈二公子问安的声音已经传了上来。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稀奇了,不但不稀奇,还会嫌厌烦。这话说的便是陈玄景。女孩子们的仰慕是多么动人的东西,世上所有男人都求之不得,陈玄景偏偏避之不及。
梁令瓒忽然就想起了宋其柔,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子,已经嫁到了长安,不知道在她的心里,是否还会记得那年上祀年对某个人的惊鸿一面。
春江水暖,杨柳初绿,风景如画,游人如织,有绝世之少年纵身一跃,跳入水中……梁令瓒此时看着陈玄景缓步走来,衣带当风,翩然有神仙气,时光重叠,年少的陈玄景和长成的陈玄景并肩入画,只让人悠然神往,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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