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景恭恭敬敬道:“学生和同窗无意中听人说起,一名宫人只因眼神不好,摸黑走路,意外冲撞娘娘,被关了起来。学生认为娘娘只是想教教这宫人规矩,学生这名同窗却说慎刑司来拿人,娘娘只怕是要这宫人的性命。学生笃定娘娘宽宏体下,因此同他打赌,两人各写文赋一篇,学生赞娘娘德才俱佳,他批评现今世道,女子唯貌失德。谁赌赢了,谁把将文赋交于紫竹坊刊印,全城刊发。”
紫竹坊是长安城最大的书坊,影响力巨大。陈玄景一躬到底:“谁知这窗课还没写完,娘娘便来了。学生斗胆肯求娘娘,成全学生,毕竟输的人还要输对方一件自己珍爱的文房秘宝,学生可舍不得。”
武惠妃慢慢地靠在凤辇上,拈着稿纸看了半晌,眼皮一抬,视线落在梁令瓒身上:“你同窗,便是这位了?”
陈玄景道:“是。他的性子随了他祖父,最是较真,生死不惧,说是怕学生私下求娘娘通融,所以扮成仆役混了进来。”
“祖父?谁?”
“宋璟宋大人。”
武惠妃吃了一惊,重重瞪了身边慎刑司的心腹一眼。
宋璟以忠义耿直闻直朝堂,历仕武后、中宗、睿宗、殇帝,至今已有五朝。当年武后称帝,以张易之受宠之深,宋璟也敢当面讥称一声“夫人”。今上自把他召回,便倚作肱股,十分器重。
那心腹一脸苦相,谁能想得到,一个不起眼的仆役会是国子监生徒,又有谁能想得到,这生徒还是宋大人的孙子?
梁令瓒也被新身份吓了一跳,还好鼻青脸肿,骇异的神色不明显,陈玄景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梁令瓒硬起头皮,行礼道:“博、博士教导我们眼见为实,我想,既然要评点女德,不如从世上最尊贵的女人看起,上行下效,惠妃娘娘如何行事,别的女人自然也差不了多少。”
“最尊贵的女人”,五个字,显然取悦到了武惠妃。一番沉吟后,她叹道:“你们这些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我原本只是罚那小内侍打扫几天屋子,是听说有人帮着他把慎行司的人都打了,这才特意赶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这是不想坏了宫中规矩的意思。没想到却是你们两个,现在可怎么办?本宫是后妃,管管宫务还行,手若伸到你们国子监去,不说别人,宋大人只怕第一个人站出来呢。”
陈玄景立刻道:“是学生们无知莽撞,让娘娘受累了。”
梁令瓒也跟着道:“娘娘受累。”
“罢了罢了,你们不是那等死读书的,将来必定能造福百姓,本宫也替陛下欣慰。”武惠妃轻轻递了给眼色给慎刑司的心腹,那人替小潘子松了绑,小潘子战战兢跪下:“奴、奴才谢惠妃娘娘!惠妃娘娘宽厚仁德,奴才感恩戴德!”
陈玄景笑道:“宋兄,这回可是我赢了。”
“是是是,在下佩服。”梁令瓒心甘情愿。
武惠妃把稿纸还给陈玄景,含笑道:“写成刊印的那天,可别忘了给本宫一份。”
陈玄景恭恭敬敬接过:“定当遵命。”
眼看事情就要了结,武惠妃的仪仗队尾一阵波动,有人急急奔过来,在武惠妃耳边一阵低语。
紧跟着女官耳边低语一阵,女官点点头,近身向武惠妃回禀,武惠妃听了,微微抬了抬眉毛。
就在这时,几个内侍急步奔来,当前一个内侍穿管事服色,高声宣道:“陛下口谕,禁卫大将军陈玄礼速速率部往凤仪殿见驾!”
陈玄礼接旨,那管事内侍还要往宫外宣旨,急急道:“这事儿可了不得了,瞿昙悉达大人府邸在何处,陈大人你快给奴才派个懂事的带路吧!”
陈玄礼派了几名金吾卫陪同管事内侍出宫,便要应旨前去凤仪殿。武惠妃道:“且慢,本宫与你同行。”说着,回头向陈玄景和梁令瓒招招手:“但凡用得着瞿昙悉达的地方,必然也用得着你。你们也一起来吧。”
梁令瓒悄声问道:“凤仪殿是什么地方?”
“是皇后的中宫。”
“为什么要带上我们?”
“战士上战场,自然要带上兵器。”陈玄景冷冷瞧着她,“尤其是刚好捡来的趁手兵器。”
原来从武惠妃手里讨人情这么难啊,她还以为这事已经完了呢。
不过,陈玄景的眼神又冷漠又嫌弃,让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呼,这才是她熟悉的眼神,这才是正常的陈玄景啊!
作者“一两”的其他小说
《那时不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