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景手一抬,梁令瓒吓得双手抱头:“不要!”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冰冷的刀锋没有降临,手腕反被拉开,她的脑袋反而落进一双温热的手中。梁令瓒睁开眼睛,就看到陈玄景的脸在她面前,灯光下脸如冠玉,漆黑的眸子深沉无边。
梁令瓒有点混乱,呆呆看着他。难道他打算徒手挤扁她的脑袋?好像还是捅一刀来得方便点吧?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谁要被捅啊?!!
陈玄景的手指拂开她脸上散乱的短发,他的指尖温热,被碰触的肌肤没来由地开始发烫,梁令瓒努力摒除这奇怪的感觉,只在他指尖碰到她鼻梁时“嘶”地瑟缩了一下。疼。
一瞬间,梁令瓒好像在陈玄景眸子里看到了一道迅猛的杀气,几乎有形般要喷出来,她下意识又想闭眼。
但他没有动手,他问道:“不是说你揍人的吗?怎么自己被揍成这副德性?”声音里有一万分的不满。
“我哪有揍人?”说起这个梁令瓒就来气,“那帮人一个个人高马大,还带着那么粗的麻绳,竟然当着我的面打算勒死小潘子!我能不出手吗?!我拦了拦,就变成这样了……”
“而已?你跟武惠妃的人动手,还叫‘而已’?”陈玄景真想徒手把这颗脑袋拧下来,咬牙道,“梁令瓒,你给我记着,这回要不是我让你入宫的,你就算是被人大卸八块我也不会管,你知道吗?”
“还用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梁令瓒更加来气,扬起脸,给他展示自己的鼻青脸肿,“怎么样?我变成样,陈二公子你可还满意?是不是还想捅上我几刀?对!我砸伤了你,你要收拾我我认了,但人命关天,我不能看着小潘子死在我面前!我就不信这宫里没有王法,就算是武惠妃来了,除非她有本事把我一起勒死,否则我一样拦着她!”
陈玄景怒极而笑:“你还别说,她还真有这本事!”
梁令瓒弯腰抓起陈玄礼那把刀:“大不了跟她拼了!”
刀还拿稳,就给陈玄景劈手夺去,梁令瓒从来没见他表情这么凶狠过,几乎能用狰狞来形容,这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没死在武惠妃手里,就会先死在他手里。
陈玄景握着的手指节发白,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梁令瓒,我真想挖了你一双眼睛,让你什么也看不到,再割掉你的两只耳朵,让你什么也听不到,最后切了你的舌头,让你一个字也说不出,这样你大概就不会惹麻烦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宫人高声唱诺:“惠妃驾到——”
武惠妃来到金吾卫官署,路上只用了一炷香功夫。
她太急了,急着想来看一看,是谁敢挡她的道。
皇帝拥有天下,而她拥有皇帝。她已经太久没有被触逆过,几乎忘记了被触逆的滋味,现在,有人让她想起来了。
“臣恭迎惠妃娘娘!”陈玄礼率部躬迎。
“不敢当。”武惠妃坐在凤辇上,眉毛也没有抬一下,“现在世道变了,我处置个内侍,一个仆役都敢出头,而你陈将军不但没有禀公处置,还把人看守起来了,是不是真的?”
“那人是国子监生徒,末将不敢随意处置,是以关押,听候娘娘发落。”
“生徒?呵!我倒要看看,给本宫把他带过来!”
两名金吾卫把小潘子押了过来,五花大绑,嘴堵得严严实实,武惠妃脸色好看了一些。声音柔腻:“大将军是明白人。还有一人呢?”
“禀娘娘,昨日由内监送来的,只此一人。”
“陈将军你跟我装什么糊涂?难道区区一个贱奴能让本宫跑一趟?本宫倒要看看,现在的太学生徒是不是都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本宫面前来逞英雄!”
武惠妃虽是妃位,但皇帝特谕,一应仪仗形同皇后,翟扇纷纷,宫灯灼灼,凤威之下,众人头顶一片静默,空气沉沉地压下来,陈玄礼躬身:“臣,遵娘娘懿旨。”
他亲自上前,打开了官署大门。
门内,七宝树灯明亮,照出书案前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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