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浑羊

幸珠认真地道:“梁公子,从今往后,你最好不要离开陈二公子身旁半步,方能保你平安。”

这话很耳熟,之前陈玄景也说要保她平安来着,但……她干了什么需要别人保护?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不平安?

“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高高在上,好像和所有人都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一般也冲人含笑,待人温和,但别人永永远远也捉摸不到他一片衣角。”幸珠低声叹道,“你把他伤成那样,他还为你出头,梁公子,你在他心中是不同的,他是真心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梁令瓒苦笑:“我和他到底是敌是友,可真说不清楚。”

不单是他,她现在才发现,长安是如此奇怪的地方,她已经完全看不懂哪些是坏人,哪些是好人。

“幸珠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要被逮住会怎样?”

幸珠摇摇头:“梁公子,恕我不能奉告,幸珠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等到半个时辰后,他们搜不到人,自然会散去的,你便可以离开。”

半个时辰!梁令瓒吃了一惊:“那可不行,我答应了给陈玄景弄那浑羊殁没去……”

“浑羊殁没?”幸珠的眼睛忽然一亮“他喜欢浑羊殁没?”

梁令瓒的眼睛也亮了:“你会做?”

幸珠羞涩地摇头:“但我可以学……”

梁令瓒叹了口气:“那可来不及了。”

半个时辰后,太阳已经落山,暮色降临国子监,幸珠打开房门,梁令瓒悄悄从官署后门溜出来,刚过一道弯,空地上列着整整齐齐一队卫军,南宫季友站在前面,微微一笑:“梁兄为何行色匆匆?要去做什么?又是从哪里出来?”

这个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梁令瓒心中却有一丝说不出来凉意,她凝望着他,想从这个笑容背后看出他真正的表情。

“怎么?”南宫季友带着人负手走近,“梁兄的行踪不能说吗?”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

“梁令瓒!”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陈玄景看上去步履悠闲,仿佛正在附近散步,“我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浑羊殁没呢?”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近,不甚客气地质问着她,身子却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她和南宫季友之间。

南宫季友道:“陈兄请见谅,祭酒大人官署了丢了要紧的物什,特命我带人捉拿窃贼,梁兄的品行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不过是例行查问一声,请问梁兄今日可进过祭酒官署?”

他的笑容不改,望向梁令瓒的眼神也格外柔和,一如在风雪中送荐书那一刻,梁令瓒彻底被弄糊涂了,正要弄个明白,陈玄景回身,代她答道:“没有。”

南宫季友道:“我问的是梁兄。”

“他一直和我在一起,我自然知道他有没有去。”

南宫季友笑了:“梁兄一直和陈兄在一起?不知陈兄可有人证?”

“南宫兄那日午间给薛安送书兼探病,不知又可有人证?”

南宫季友脸色微微一变,走近一步:“陈兄此言何意?”

“我奉劝南宫兄一句话:适可而止,见好就收。”陈玄景淡淡道,“会因为手段和银子说假话的人,也一样会因为更多的手段和银子承认自己说了假话。”

“看来陈兄是一定要站在我的对面了?”

“错了,那本是我看中的东西。”

两个人近在咫尺,暮色四合,最后一点余光在两人之间褪去。两个都是一派斯文的人物,不知怎地,梁令瓒却觉得他们像两把已经出鞘的刀剑,刃对刃格在了一起。

南宫季友回头深深望了梁令瓒一眼,一笑:“我原以梁兄本质纯朴,没想到倒是攀得一手好高枝。”他一施礼,领着卫军离开,步履平稳,是和陈玄景一般无二的闲雅之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梁令瓒话没说完,脑门上就被陈玄景弹了一记,下手不轻,脑仁儿生疼。

“蠢成这样,没有我,你怎么活得下去?”

陈玄景说完,负手在后,悠悠然转开,扔下几个字:“别忘了我的菜!”

菜菜菜,就知道吃,堂堂陈二公子居然是个吃货,这话要传出去我看你怎么做人!

梁令瓒捂着脑门,一肚子腹诽,也一肚子疑惑。

南宫季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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