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馅饼

梁令瓒呆掉,她在国子监里混了这些时日,已经知道陈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也知道有多少人想削尖了脑袋想攀上这样的人家,但她早想过了,当时他帮她,很可能只是一时脑热,又或者根本就是脑子被砸坏了,现在静养了一个月,该是深思熟虑要把她剥皮抽筋了,怎么还来招揽她?

难不成脑子还没养好?

还是有什么厉害的后招在后面?

“为、为什么?”她结结巴巴问。

陈玄景的脸色不是太好看。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为什么?

这一个多月来,他把梁令瓒对他做的事情,以及自己对梁令瓒做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个遍,结论都只有一个:假如是另一个人将他砸到头破血流,这辈子都休想再出现在国子监。

可梁令瓒偏偏还好端端的。

不,他不是后悔,只是不解。无法理解。

一个洛阳国子监升上来的算学生徒,就算聪明绝顶又如何?永远也不可能是他的同路人。他像一个立身于云端的神明,看着蝼蚁般的梁令瓒一步步往上爬,心中是悲悯的,因为他知道,不管梁令瓒再怎么爬,也不可能爬到这世间的巅峰。

蝼蚁永远是蝼蚁,不管这只蝼蚊有多聪明。

他把这件事情想得清清楚楚,胸怀里如浸着一片冰雪,已经打算好了:若梁令瓒挟起尾巴从此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便就当没有这个人;若是梁令瓒还敢冒出来,那就莫怪他不客气。

可当他一看到书案上抄到一半的《海岛算经》,冰雪胸怀就起了波澜——他认得那是梁令瓒的字迹,也认得书是闵学录的宝贝,连宝贝都愿意交付,只说明了一个问题,梁令瓒在得了一行大师与二哥的青目后,现在连一开始对梁令瓒很是瞧不惯的闵学录也沦陷了。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直到,他摘下梁令瓒的幞头,看到那一头乱发飞翘时,他好像明白了答案。

这个家伙,好像总能做出别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这家伙睁着一双眼睛瞧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有感激、有内疚、有不安、有疑惑,心事明明白白全写在里面,叫他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讨厌这个人,可现在才明白,讨厌这个人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

罢了,罢了,既然驱之不得,那就留在身边吧。

“让你跟,你就跟,天上掉下这么大块馅饼,还怕毒死了你?”陈玄景没好气,“跟了我,只要你——”

“老老实实不惹麻烦”还没说出来,梁令瓒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能跟。”

陈玄景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不能说。”梁令瓒认真地看着他,“我说一百遍,还是那句话,我的错只是我的错,你绝对不会犯上,所以真的不用知道。”

陈玄景一口气噎住:“你以为我在套你的话?”

梁令瓒闭上嘴没说话,心里面已经在翻江倒海了:不然呢?真被我砸傻了吗?话说陈兄你还真是孜孜不倦啊,点心不管用了,就用前途来利诱。可惜她已非吴下阿蒙,对他那一套早已经了如指掌,不管他铺垫得有多么情真意切,她都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但看陈玄景脸上已经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一付想要把她剥皮抽筋的模样,真面目已然暴露出来了!她连忙道:“陈兄你饿不饿?一看就知道你没用晚膳,不要紧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一面说,一面已经脚底抹油,冲出楼梯。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楼梯就在眼前,只要一溜烟下去就能脱身,从此以后绕着陈玄景走。可想到绳衍厅上,他站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脚步就不由自主顿住,她硬着头皮,慢慢转身,:“陈兄还有什么吩咐?”

她也不敢抬眼去瞧陈玄景的脸,但觉陈玄景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捅过来,能把她插出个满身窟窿,良久良久,陈二公子世家大族的风度重新上身,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优雅淡然:“好,既然你有心,我也不好拂你的意。我中午要吃一道菜,你可能给我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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