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每天都能回家,入了学,生徒却要住进国子监,一旬才有一日休息,即十天里有九天得夜不归宿。梁令瓒为此很是发愁。
还是春水大娘教了捧香一套话,捧香回去说:“天冷得受不了了,绣坊里生意又忙,大娘说若是有人回家路远、或是愿意多做些功夫的,可以宿在绣坊里,我和小瓒商量了一下,想住过去,一来不用每天奔波,二来能多得些工钱。春水大娘还给了旬假,每旬回家一天,也挺好的。”
梁令瓒觉得春水大娘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她倦倦的,懒懒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大上心,但又好像什么都可以解决。
果然,长辈们都觉得工钱多少还在其次,不用在风雪中奔波,能多睡会儿觉对孩子们很好,便都同意了。
不过婆婆也有要愁的事:“我今早才和王家婶子说好了,她表哥在长安做生意的侄子这两天正说要回来一趟,约我们相看相看,你要九天后才回家,这……”
梁令瓒吓了一跳:“不急,不急,有缘自能相会,无缘强扭也不甜。啊……好冷好累好困我先回房了婆婆你也早点睡!”遁了。
回到房里,捧香悄悄道:“你这一个谎接着一个谎,要扯到什么时候?听说国子监有六堂,念完出来要六年,六年后你可成老姑娘了,怎么嫁人?”
“啊……”梁令瓒抱头,“不要跟我提这两个字……”
******
“大表哥也是奇怪,起初不让你来的人是他,现在生怕你过得不好的也是他。”
宋其明帮着梁令瓒把东西往自己号舍里搬,他让原来的舍友跟梁令瓒调换了,据说这也是严安之的意思,理由是“小瓒不一定和别人住得惯”。
宋其明是无所谓,他舍友却是愁眉苦脸,说什么“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之类的话,把宋其明恶心得不行才大笑着搬走。
梁令瓒也觉得大表哥是很好很好的,但不知为何,就是有点怕他。
卯时一刻,诸馆鸣钟,生徒们纷纷前往学舍上课。
去算学馆的路,梁令瓒早已经走熟了,进算学馆学舍,却是第一次。
她的桌位就在窗下,窗外就是假山。
她趴在窗上,好像可以看到几天前躲在假山里偷学的自己,一时间,有点感慨。
生徒们对这位新同窗很是好奇,纷纷围过来:“听说昨天崔子皓和陈二公子为你打架,是真的吗?”
“等等,我怎么听说和崔家那位打架的是严安之?”
“听说陈二公子特意为了你来洛阳,真的吗?”
“听说你本来是个打杂的仆役?”
“听说连李司业都十分地喜欢你?”
“……”
梁令瓒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做题那么慢了,原来脑子全用在了这上头!
好在李司业很快挟着书郑进来,众人迅速各就各位,行礼。
李司业点点头,目光掠过梁令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个笑容迅速被生徒们捕捉到,然后,你来我样的眼神在学舍里飞遍。
但很快,大家就明白了这个笑容何来。
每一个问题,每一个解法,生徒们还没摸到脑门的时候,梁令瓒就已经报出答案了。
半天下来,生徒们的问题已经变成了:“梁令瓒,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吃金丹长大的吗?!”
没两天,课业结束之后,李静言把梁令瓒叫到官署,道:“你不能再这样上课了。”
梁令瓒只觉得晴天霹雳,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我我我再也不报答案了!我再也不开口了!司业大人你别不要我——”
李静言笑了,“再让你到算学馆学,只会耽误你。从今天起,你半天在算学馆,半天在这里等我,我来教你。”
梁令瓒眨了眨眼睛,喃喃:“司业大人,你……要给我开小灶?”
李静言笑:“是。”
“司业大人万岁!”梁令瓒一下子蹦了起来。
“慎言!”李静言喝止她,但连喝止,都是带笑的。
作者“一两”的其他小说
《那时不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