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梁令瓒都没敢再往算学馆去。
但隔得越久,就越是心痒难捺,这天洗完菜,借着帮人打扫院子的机会,拿着把扫帚,摸到算学馆来。
不来还好,一来,就见假山外站着两个生徒,像是立了两尊门神。
梁令瓒立刻夹着扫帚逃了,逃得太快,拐角的地方差点撞上一个人,还好身子灵便,刹住了脚。
“走路不长眼睛啊?!”那人大骂,“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疯狗似的乱跑?信不信我把你交给护监卫军,打断你的狗腿!”
这声音……梁令瓒强行忍住了抬头的冲动,低着脑袋缩着身子装鹌鹑,一个劲点头哈腰。
旁边的人劝道:“崔兄和个仆役置什么气?别耽误了见陈公子,他此时正在李司业房中呢。”
崔子皓“哼”了一声,“这回就便宜你这狗奴才了!”扬长而去。
梁令瓒对着他的背影挥了一下拳头,但想想假山旁的两位门神,终于还是垂头丧气,一步一步往厨房挪。
人生在世,想学点东西,可真他妈难啊!
*********
梅花在窗外盛放,即使没有开窗,香气也从缝隙里透进来,幽香盈室。
窗下有人煮茶。
水在炉上,碳火微红。
“梅花上的雪水当真是煎茶之圣品,名不虚传。二哥,请看,水中泛出鱼目大小的珠子,微微有声,为一沸;边缘如涌泉连珠,为二沸;到此时腾波鼓浪,为三沸。”
阳光映着雪光,照进窗内,窗下的少年公子像是老天选美玉精心雕成的玉像,手下舒缓,广袖轻拂,茶斟进杯中,两只杯子里的茶沫一模一样,少年公子微微一笑,“二哥,请。”
李司业接过茶:“这又是长安新兴的花样吗?”
“可不是?长安繁华,趣致也多,每天茶楼里都有新花样,书坊里都有新书目,前几天我还在古市里淘出几本失传的古籍,二哥要不要看?”
李司业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陈玄景坐到他面前:“二哥,老太太很惦记你,大哥也盼你回去。你要在这里守到什么时候?”
“我身为司业,自然该守在洛阳。”
“你身为司业,五年前来可上过一封奏折?可进过一次品阶?可面过一次圣颜?”陈玄景深深道,“身为大长公主之后,宗室骨血,极贵之身,就要虚掷在这国子监吗?大哥在朝中已经等你很久了,你还要大哥等多久?”
李司业姓李,李唐的李,名静言,其祖母和陈玄景祖母是双生姐妹,李静言祖母先亡,族中就只剩下李静言一位孙子,李静言自小就在陈家长大,和陈氏兄弟亲如一家。
“我知道你对二哥很失望,但她在洛阳一日,我便在洛阳一日,永远。”
陈玄景眉头皱了一下,忍了忍,终是没有忍住,“你十年寒窗,一身才华,满腔抱腹,就要毁在一个女人身上?”
“对我来说,这不算毁。”李静言的声音很轻,目光也很平和,但平和之中,有山不改水不移之势,“若是当年没有遇上她,这一生,才叫毁了。”
陈玄景眼中全是不解,全是惋惜。
李静言一笑:“玄景,你还年轻,还没有遇上那个人,教会你天有多蓝,风有多轻,花有多美。终有一天,你会遇上那样一个人,到那时,你便懂了。”
陈玄景心想,这种事情还要别人来教,岂不成了傻子?
作者“一两”的其他小说
《那时不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