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启盒

梁令瓒耐心给他解释:“你看这上面的缝隙,这不是一整块碧玉,这是碧玉条拼凑起来的,细缝里填了蜡,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整块,其实都是骗人的。你还找得着那阿曼人吗?他至少应该退一半钱还你。”

碧玉盒子还是温热的,崔子皓拿在手里,气得浑身发抖。阿曼商人告诉过他,要先用热布巾敷一下,化了蜡,才能打开盒子。可是他没想到,一个下贱的车夫居然也知道这点,并且还把碧玉盒子扔进了热汤里!

玉性最喜洁,忌污垢、高温、油腻,君子佩玉要隔衣,就是为了不伤玉质,现在他的玉盒竟然下了锅!算是毁了!

他南宫说的外甥,托祭酒舅舅的福,能入洛阳国子监的四门学馆,但家里终归只是商贾出身,想再往上走非得再攀高枝不可。这次南宫说带他来给张太夫人贺寿,也是为他牵线搭桥的意思。他在三个月前就四处求购新珍异宝,好容易得了这只珍珑宝盒,正想籍此出一出风头,没想到,却变成了一场笑话。

碧玉盒子在他手里发烫,他握着玉盒的手发抖,盯着梁令瓒,只想用这玉盒砸死她,眼神像是要发疯。

梁令瓒表示理解——被骗了那么多银子,换谁都得发疯。

“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也没能看出端倪,你却打开了,着实聪慧,是可造之材。”张说笑得一脸慈祥,人人都打不开,你是怎么猜到上面用蜡封了缝?”

梁令瓒道:“我……就是猜的。”

张说笑:“怎么这许多人都猜不出来,你却猜得出来?要说是运气,必定要是心灵手巧,极为敏感,才能在极短的时间能得到打开它的运气。你是安之和其明的朋友,想必也是国子监生徒,为何做这副打扮,坐在下人席上?”

宋其明道:“张大人你有所不知,小瓒不是国子监生徒,他是一——”

“一个寻常百姓!我只是一个寻常百姓!”梁令瓒连忙打断他,“我送朋友来贺寿,他们让我坐这儿,我便坐这儿了。”

“不是生徒?”张说笑向南宫说,“如此资质,却没有网罗进国子监,南宫兄,这可是你的失职了。”

南宫说闻言微微一笑,意态甚是出尘:“聪颖若此,确实是可造之材,报上名来,我写下荐书一封,你去国子监报到吧。”

梁令瓒一呆,宋其明推她一把:“还不快谢南宫大人!你道这荐书是谁都能拿到的?”

早在很小的时候,梁令瓒就听说过国子监。即使是私塾里最顽皮的小子,也会许下“我长大要上国子监”这种愿望,国子监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但问题是,她又不是读书人,要这荐书何用?

严安之忽然开口道:“二位大人,入监荐书何其贵重,他身份低微,能打开盒子,不过是走运凑巧罢了,实在不值这样重赏。”

张说笑道:“安之,国子监为天下教授英才,这位小兄弟聪慧若此,若是能好好进学,将来必定能有一番成就,今日之事,也能成为一番美谈。”

“大人,他自己都说自己是猜的,其实毫无真材实学,真进了国子监,才是笑话。”

宋其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大表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哪边的?!

“怎么这许多人都猜不出来,他却猜得出来?要说是运气,必定要有对机械和机关极高的敏感,才能在极短的时间能得到打开它的运气。”说话的是南宫大人身边的一位年轻人,身形高瘦,一派斯文气象,微笑道,“此等天姿,流落民间岂不可惜?我父亲惜才若渴,既遇良材,怎能错过?”

“表兄!”这回轮到崔子皓不满。

严安之向梁令瓒道:“你虽然打开了玉盒,却伤了玉质,但念你是无心之失,快快向崔公子陪罪,求崔公子放过你这一遭。”

梁令瓒点了点自己,要她陪罪?为什么?

严安之冷然道:“躹躬,道歉。”

梁令瓒知道了,但凡是王孙公子,脑子里装的都不知道是些什么鬼东西,竟然连严安之都不例外!她咬了咬牙,看在严安之照顾她爹的份上,硬生生向崔子皓躹了一躬,硬梆梆道:“在下无意冒犯,崔公子请恕罪。”

崔子皓“哼”了一声。

严安之道:“还不快退下,扰了酒席,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梁令瓒咬牙,忍气吞声,转身就走。

离开时还听到严安之的声音传来:“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人虽然有点小聪明,性子却很是顽劣,若真进了国子监,日后只怕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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