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令瓒坐起来,接过它,轻声道:“这是瑞轮蓂荚。”
做绣绷时剩了不少木料,梁令瓒闲得无聊拿来锯着玩,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脑子里无比轻盈,等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什么荚?”
“一种日历,七百年前有人做出来过,我也想试试。”
“七百年啊!”捧香被这漫长的时间吓到了。
灯光下,梁令瓒拈着手里的东西,眼神又是柔软,又是迷濛。捧香凑到她身边,跟着一起看着这不起眼的木片,“这便做好了?”
“还没有,总共得十五片,现在只有九片。”
“那久做完吧,我也想看看这个日历怎么用!”
梁令瓒轻轻摇了摇头:“做不下去了。”
因为,没有人教她了。
瑞轮蓂荚,每增加一片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她从福先寺回山上后多加了两片,全是因为有师父指点。在这条路上,她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而师父是她唯一的领路人,现在师父不在了,她的路就走不下去了。
梁令瓒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瑞轮蓂荚往柜子里一扔,瑞轮蓂荚发出“哒”地一声轻响,躺进了柜子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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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香对刺绣很有天分,渐渐能独自完成一些顶级绣品,工钱也是水涨船高,时不时往家里买这买那,梁家上下都有礼物。相形之下,梁令瓒的女红却依然是惨不忍睹。
入冬之后天黑得早,梁令瓒点上灯,继续在灯下和丝线博斗,就听外面院门响,跟着婆婆响亮的声音传来:“小香回来啦!哟,这么个大匣子是什么?”
“这是张府的衣裳,张府太夫人过寿,大娘让我明天一早送去!”
捧香的声音脆生生,心情显然极好,回到房里也是笑容满面:“听说张府的大老爷是在长安做大官的,出手宽绰,明天的赏钱一定不少!”
梁令瓒好奇地看了看那匣子,匣子上精致花纹,里面是套鹤鹿同春的大袖外裳,仙鹤翅上的羽毛在灯下铺展,丰盈细腻得好像能展开飞翔。
梁令瓒看看捧香的仙鹤,再自己手里鸭子似的鸳鸯,浩然长叹。
同样是人,同样是手,同样是用针和线,为什么就有这么大不同呢?!
“不绣了不绣了,绣上一辈子,鸭子都还是鸭子!!”梁令瓒把绣绷一扔。
捧香已经习惯梁令瓒来这套了,梁令瓒在院子里转圈、看天,忽地,道:“西北方向有云气,捧香,明天说不定要下雪。”她又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点头,“可能还是大雨。”
在捧香看来,梁令瓒是乌鸦嘴,因为只要她说下雪,十有八九就要下。
第二天清早,捧香还没起身就听到窗外扑簌簌的雪声,起来一看,院子里、屋顶、树上,到处覆着厚厚一层雪,天下犹飘着鹅毛大雪。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扔了会儿雪球,又吃过早饭,最后等梁天年都去私塾了,捧香开始在门口伸向脖子往巷口瞧:“奇怪呀,大娘说了要来接我的,怎么还没来?”
这套衣裳是张夫人订给张太夫人的,按说应该在晨起时就献上,张太夫人想是喜欢,今天必会穿上见客。磨蹭到这会儿,就算张太夫人和梁令瓒一样喜欢赖床,也早该起了。
梁令瓒看了看巷子里,雪已经被踩成了一片泥泞,雪下得多,泥泞便越深,皱眉道:“这会儿还不来,可能是路上出事了,比如翻了车什么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捧香愁得要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寿礼要迟了,怎么跟人交代?”
梁令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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