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久久地看着她,久到婆婆忍不住要出口催促,一行终于开口:“罢了,你去吧。”
师父大概还是想把小瓒留下来医治吧?大相元太都这样想,哎哎哎,果然最疼的还是小弟子啊。不过既然梁婆婆有经验,那当然是交给梁婆婆才行。
到了小院,扶着梁令瓒躺下,梁婆婆便把大相元太打发走了。两人依依不舍,特别是元太,走到一半还在路上停下,抹眼泪:“我想好了,要是小瓒有事,我也不活了,一命抵一命,我去陪小瓒!”
大相也十分忧伤:“你一个人陪她,又把她打伤怎么办?不如我也去陪你们,省得你们打架。”然后又想起,“可师父怎么办?”
“师父那么疼小瓒,一定也舍不得她孤单,这样我们四个人就能在地下团聚了……”元太哭得呜呜咽咽,被这想象感动了。
好在,老天没有让两人烦恼太久,因为梁令瓒很快就缓过气来,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已经没有吓人的血流不止了,虽然不能和他们奔上奔下,安静地看书画图、或者做她那些奇怪的手工却是没有问题的,总之看上去已经没有大碍。
他俩对梁婆婆的崇敬又上了一层楼,没想到除了做菜手艺高明之外,婆婆还是位歧黄高手!
尤其是元太,婆婆把梁令瓒的命捡回来,就等于把他的命捡回来,还顺便把大相的命捡了回来,考虑到师父也许会因为一下子失去三个徒弟所以抑郁而终,那么婆婆一下子就捡回了四条命!所以这两天两个人几乎都泡在小院里,挑水砍柴,洒扫升火,恨不得把所有活都包了。
第三天却只有元太一个人来。
“大相师兄呢?”梁令瓒问。
“大相要帮师父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去长安啊。”
“啊!?”梁令瓒跳起来,又惊又喜,“真的?!”
“师父都在理佛经了,还有假?”元太一边扫地一边说,“你自己的东西也快些收拾吧,看师父的样子,这两天就要出发了呢。”
当婆婆教育过梁令瓒这是女孩子长大之后的必经之后,梁令瓒便去给师父请过安,不过,师父体恤她受伤,门都没让她进,只让大相元太传说让她好好休息。梁令瓒这几天也有点腰酸腿软,便乖乖歇着,还真不知道师父有此打算。
长安!那可是大唐的都城,谁不想去看看长安是什么模样?
“去长安?”梁婆婆沉默了好久,“小瓒,你要走了?”
“师父不一定会在长安久居,我还是能回来啊!”梁令瓒兴奋地收拾着包袱,衣衫鞋袜,笔墨纸砚,各种做到一半的材料……最后包成硕大的一团。
“这像什么?背得动吗?”梁婆婆看不过,走过去替她拆散了重新打包,“唉,想想就不该由着你假扮小子,现在真像个小子一样了,敢情老辈人说女人是女人,男人是男人,女人不干男人的事,是想把女孩子拴在自己身边啊。”
梁婆婆抚着梁令瓒的脸,几年时光,这孩子长大了,蓬乱的头发的胡乱穿着的衣衫总是混淆她的性别,但仔细看,这张脸却是不折不扣的清秀少女,肌肤细腻,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翘,小小的嘴角总是翘着,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多好看的孩子啊,不知好好打扮一下会怎么样?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那个一蹦一跳走到她面前来的小毛孩子,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呢?
她扮成了男孩子的模样,就真的要去走男孩子的路了。
离开家乡,闯荡天下。
梁婆婆的眼底有几分泪光,梁令瓒走上去抱住她,一句话溜到嘴边,“那我不去了”,可又咽了回来。她知道自己想去。想去看看长安的样子,想去看看远方的样子,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
每天都在了解更多天空的秘密,可是,脚下的大地她都不曾走遍啊。
梁婆婆拍拍她的头,故意埋怨:“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个小孩儿样子,抱着婆婆像什么样子?叫你师父笑话,生气了不带你去了。”
“嘻嘻,师父才舍不得我,就像婆婆也舍不得我。”
“是是是,我舍不得你。这么厚的脸皮,也不知道一行大师怎么还到处带着你。”梁婆婆说着,语气一转,“不过你渐渐长大,这事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找个时机,还是跟你师父说了吧?”
“我会说的……”梁令瓒把玩着婆婆的衣襟边,咕哝,“等哪一天,我就说了……婆婆,女孩子并不比男孩子差对不对?男孩子能做的,女孩子也一样能做到,说不定还能做得更好,是不是?!”
“那是自然,男人,女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四条腿走路,一张嘴吃饭!”
“就是就是!”梁令瓒展开了笑容,师父通达而高深,才不会拘泥于这些俗见呢,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过当然,与其等师父发现,还是自己说来得好,那,也许,也许,可以找一天说清楚,至于这一天是哪一天……哎,反正天天在一起,还怕没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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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
梁令瓒背着包袱早早来到师父门前,大相和元太也已经准备好了,除了包袱外,还挑了担子。马车无法上山,东西都得靠人力挑到山下。
尹观主带着弟子也来了,弟子们热情地为大相元太分担负重,尹观主则打趣地叩门:“怎么?大师若是舍不得走,那便不妨留下吧!”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一行一身白色僧袍,宽袍大袖,清风徐来,微微飘扬:“道兄,一行叨扰甚久,再不告辞,恐让人嫌。”
尹观主诧异:“咦,这话是说我吗?是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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