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运,曷云能来?”宋其望刻着眼前的人,慢慢地,慢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颤音,“公子,自去年一见,其柔眼中所见,心中所有,唯有公子一人。上天垂怜,公子居然来到洛阳,来到宋家……公子,我,我……我仰慕着您。”
要到好几年后,梁令瓒才知道这位宋小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她趴在树上,只是十分好奇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身子前倾一点,怀里的东西一滑——
不好!
她伸出手去抓,手指尖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勾着竹简。
“姐,小心!”宋其明失声。
宋其柔闻声抬头。
她的脸是心形的,小巧而美丽,唇色如同开得最好的荷花,很久之后梁令瓒终于知道那是有种叫做“口脂”的东西所赋予的颜色,当时着着实实惊艳了一下。
竹简就直接砸向这样一张脸。
“啊!”
宋其柔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
“啊!”
书楼上,宋其明发出一声惨叫。
梁令瓒捂住脸,心里也发出一声惨叫。
惨不忍睹,那卷竹简,至少有一斤重。
“宋小姐,”客人的声音音依然优雅温柔,弯腰扶起宋其柔,“你没事吧?”
能没事吗……宋其柔珠钗坠地,发髻散乱,鼻血长流,嘴巴也胀了起来,呆怔了半晌后,猛然捂住脸,指缝进泄出一声悲鸣,飞奔而去。
“姐!”
宋其明冲下来,慌忙地拾起地上的钗子,追上去,“姐,等我啊……”
“对、对不起!”梁令瓒下树,发带却被一根树枝挂住,情急间一用力,“咔嚓”一下,那细枝从树上折断,在她头发上安了窝,把梁令瓒的头皮扯得生疼。
梁令瓒三下两下,下了树,头插半根树枝,追过去,“等等,等等,我有伤药,最好的伤药——”
追到一半,胳膊忽然被人捉住,那名客人微微一笑,“小兄弟,请留步,借问一下,一行大师的弟子在何处?”
“你找我?”梁令瓒有点意外,“等会儿成不成?我得先给宋小姐送药去!尹观主的玉魄膏,万试万灵!”
落在梁令瓒胳膊上的修长手指猛然一紧,那人的瞳孔有片刻的放大:“你?!”
“对啊,我,哎你能不能先松手?我砸了人家总得去看看啊!”
“哦,抱歉。”那人松开手,风度又回到了身上,微笑道,“不过我觉得兄台最好不要去追。”
“哎,为什么?”
“就算要送药,也先选个安全的地方吧。”那人如是说。
就像刚才听不懂宋小姐背诗一样,这话梁令瓒也听不懂。
不过,片刻之后,她懂了。
她在二门外追上了宋家姐弟二人,宋其学正在安慰姐姐。梁令瓒掏出药瓶,哪知宋小姐一见她,泪光蓦地涌出,还没等她把药送上,柔弱无力的宋小姐搬起身边的花盆就向她砸了过来。
梁令瓒一个闪身躲开,第二盆又砸了过来,宋其柔哭道:“都怪你!都怪你!陈公子再也不会想理我了,都怪你!”
“对对对,对怪我。”梁令瓒一边躲花盆,一边认错,“宋小姐你赶快搽药,搽完我陪你一起去找那个人,他还在树下呢!”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宋其柔哭得更伤心:“你以为他是谁?陈玄景,陈家次子,长安第一贵公子,你以为我还有几次站在他面前的机会?你毁了我一辈子,你这是要了我的命!”
梁令瓒一愣,又一只花盆砸来,没能闪开,正中小腿骨,一阵剧痛。
宋其明大叫:“你傻啊!还不快跑!”
梁令瓒这才晓得跑,心里犹有余悸,天呐,宋小姐看上去那样温柔无力弱不禁风,这这这这砸起人来简直是母老虎转世。
梁令瓒就这么拖着一条腿回书斋,抬头就见黄昏深渐,陈家公子玄景站在树下,夕阳软红的光线投在他的身上,微风拂起他的衣角,飘然似仙,他整个人好像随时都会蹈云随风而去。
在他的身边,多了一名捧着水盆、拿着布巾的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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