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赵队吧,我不配。”
“你咋就不配了呢?”冯三白较真道,“本来女同志晋升起来就难,你也三十了,该轮到你了。”
“我说了我不配。”关青桐又一杯白酒闷下,“你忘了上回我包庇烽火的事儿了,那么大事儿,能不被开除不错了,还先进个人呢,冯局你开什么玩笑?”
“那事儿都过去了,你也有你的苦衷。”
关青桐笑了,“我有啥苦衷?路遥走了那么多年,现在又让我失而复得,我就该偷笑了,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那不一样,小桐,你要不再考虑……”
“跟你说了,我不配!”
关青桐声音陡然拔高,把冯三白吓了一跳,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举着酒杯晕晕乎乎道:“来,我们再、再走一个!”
她这杯下去,人就趴在桌子上了。
关青桐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喝酒连脸红都很少,冯三白既是她上司,又是她长辈,这辈子只见她喝醉过一次。
路遥去世的时候。
而这一次,她似乎醉得更快。
冯三白叹了口气,进屋拿毯子给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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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从不让人们看见自己的悲伤。
久而久之,人们就觉得他们从不悲伤。
关青桐就是这种人。
十年前,当路遥离开她的时候,当路长风夫妇陷入巨大的、不可自拔的丧子之痛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流。她冷静地联系学校,殡仪馆,处理后事;她安慰路长风和曹小芸,鼓励他们尽早走出来;她去医院照顾路焕然,通宵陪夜,帮他尽快适应新的家庭……
没人看到她的悲伤,她像是飞快地忘了路遥。
网上有人骂她是扫把星,说如果不是她在电话里催,路遥就不会选择走那条偏僻的小路,还有的对她之后的着装打扮品头论足,她在毕业典礼上涂了一点口红,就被骂说死了男朋友还有心情花枝招展……
对于这些,她全都一笑置之。
她只是继承路遥的遗志,在第二年苦练体能考上警校;她只是剪去了自己一头长发,从此不亲脂粉,以假小子的面目示人;她也只是再不坐在饭店里等人,不打电话催还没到的人——而已。
是的,她只是看起来不悲伤,她从来都没能忘了路遥。
她的心上有一个洞,表面上看不出来,可这么多年都好不了。
她也不是特别强大,只是特别善于隐藏。
一天天,一年年,那个洞渐渐成了她的心魔。
当烽火告诉她路遥的心脏还在跳动时,她甚至愿意交出自己的灵魂。
没有谁受了伤会不疼的,十年前的网暴之殇在她心上凿下的洞,让她失去正常恋爱的能力,也让她对路遥,永远如飞蛾扑火。
是她选择抛弃了贺希声?
不,她抛弃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