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贺希声十五岁。
他还是孩子,哥哥贺晚成的死也让他完全吓坏了。
父亲贺晋年回来前,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也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桂姨让他去休息,他满眼血丝却根本睡不着,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也快要死了。
如果这不是真的就好了,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让时光倒流。他想。
心脏咚咚地跳,头疼得要命,他想吐,却又觉得这个时候连生病都是没有资格的。
哥哥死了,他还有什么脸让大人操心?
门打开了,贺晋年带着一身令人恐惧的寒气走了进来,孟迪就跟在他的身后。
他一下站起来,渴望得到一个拥抱,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爸,哥哥他……”
啪——贺晋年一巴掌把他打在地上,咬牙切齿道:“都说庶子心毒,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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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贺希声都在想这个问题。
贺晚成死于网络暴力,难道父亲不知道吗?不可能的,连桂姨和阿力都能分辨出来是非,别说贺晋年这样精明绝伦的头脑。
可为什么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还要那样对自己?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里都带着怨毒,厌恶的样子甚至远超过对那些在网上真正迫害哥哥的凶手。
贺希声很迷茫,他是自己亲生父亲啊!即便没有像爱哥哥那样爱自己,但也不至于要把自己当做仇人。桂姨说父亲只是一时伤心过度,也可能是为了教训他,让他以后别再闯祸。可直到救护车停到家门口,孔武有力的护工要强制把他押送去精神病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父亲应该是真的恨他,恨之入骨的那种。
“爸,我求你!我没病,我不要住院!”他惊恐乞求。
“去医院,我不想再看见你。”贺晋年语声平淡,眼里却流露出可怕的神色,让他彻骨寒凉。
贺希声花十年时间弄懂了这个问题。
他曾经以为网络暴力是他和贺晚成遇到过的最可怕、人心最险恶的事,但后来才知道,那还只是一个开头,网暴的波及面和持续性远超过你看到的那些。
网民的攻击给父亲贺晋年带来巨大压力,一开始他也许还能保持自己的观点,拒绝和反驳,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当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人都跳出来指责他是错的时候,他也会被洗脑。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给儿子买这么招摇的跑车,如果只是普通的车也许就不会引起关注,他恨自己的财富给儿子带来杀身之祸,陷入深深的自责,无法原谅自己。
可生活还要继续,唯一转嫁压力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替罪羊。
他找了唯一在场的小儿子。
就像超市的妈妈找了自己大女儿。
贺晋年像痛恨自己一样去恨他,用尽所有力气去羞辱,去表现冷漠,只有看着小儿子痛苦,心中的痛仿佛才能得到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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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你这种傻瓜会原谅他!”贺晚成站在一所小学的门口,还没到放学时间,学校门口空空荡荡,夏天的太阳很晒,知了在枝头鸣叫,贺晚成戴着墨镜,躲在大树底下,嘴里嚼着口香糖。
“如果这样就能让爸心里好受一点的话,就让他恨吧。”贺希声道,“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生意上帮不了他,让他少点痛苦也好。”
“那孟阿姨呢?她可是你亲妈,这些年你怎么过的,她不是不知道,药物过量进抢救室的时候,她都没来看你一眼。我们姓贺的算是薄情了,特别是家明,简直长江后浪推前浪,可跟你妈一比,那还是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