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也震惊了一下。
贺希声的病因他很清楚,所谓深海恐惧症完全是因为那次网络暴力而起,贺家看似富可敌国,可父亲高高在上,冷漠生疏,母亲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别来烦我”。贺希声在被催眠状态下吐露过,母亲孟迪因产后肥胖一度非常憎恶他,生下来后从未抱过他一次。
哥哥贺晚成成了他生命中唯一可信任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温暖的、对他无微不至的哥哥突然死在跟前,贺希声便跟着精神崩溃,重新坠入深海之渊。
黑暗、孤独、冷。
即便经过治疗,他总算勉强可以进入社会,但仍旧是无法和正常人一样,交不了朋友,也去不了人太多的地方,贺晚成的幻影依旧掌控着他全部的生活。他总是能看到哥哥的样子,和他对话。
秦时月配给他的药就是用来帮助消除幻觉的,可贺希声能不吃就不吃,一来副作用太大,二来他明知自己精神有问题,却并不排斥,甚至有点把这看作一种天赋,让自己能在失去哥哥后还能继续和他生活在一起。
所以,作为心理医生来讲,秦时月比谁都高兴贺希声能有女朋友,这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拥有正常人的感情对治愈他的病绝对比任何药物都还有效!
“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秦时月突然有种升级当岳父的感觉,高兴道,“她知不知道你的事儿?”
“还没敢说,再过一阵。我跟她说好,等我们认识一百天的时候,到时候再看。老秦,你说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会不会不要我?”贺希声勾起唇角,微微笑着,眼中透出对未来的希冀。
秦时月欲言又止,他很久没看到贺希声这么憧憬过。不,其实是从来没有,他的眼睛虽然很好看,但一直就像死海中的水,没有任何光彩,可今天这海却波动起来,映出了漫天星光。
“她不要我也很正常,毕竟我这儿是有问题的。”贺希声自己回答道,眼中的光又慢慢黯下来。
“瞎想什么呢?多好的事儿啊!”秦时月大声道,“以后自己别瞎吃药,咱把身体调理好了,你该结婚的结婚,我也懒得再管你,不听话我就找你媳妇儿去,让她用大巴掌呼你!”
贺希声羞涩一笑,“好。”
“现在来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儿,为什么药突然加量?”
“压不住。”
“压不住?”秦时月皱眉,“你确定一顿没拉?”
“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认识小桐以后,哥出现的次数明显比从前多,每次脾气都很暴躁。”贺希声叹了口气,“他好像并不喜欢我和小桐在一起。”
“他说了?”
“他很生气,一直冲我嚷嚷,说我背叛他。老秦,我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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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房间里,关青桐给罗忠良倒上茶。
“说说你对偷拍这行当的了解。”
罗忠良用手指轻击桌面,屈指代跪:“我从前是干私家侦探的,年轻时候当过兵,侦察兵,2000年退伍,自己开了个私家侦探社,原本以为能圆一圆福尔摩斯的梦了,谁知差远了,接的客户尽是些查出轨、抓小三的活儿,于是偷拍、窃听这种就成了我的家常便饭,可以说从第一代储存式针孔摄像头,就是那种拍好了还得取回来的,直到现在只要装个app就能无限远距离高清直播的,没我不会玩儿的。”
“所以你自己就是偷拍出身?”
罗忠良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笑,“嘿嘿,谁还没个黑历史啊,但现在不是从良了吗?从05年到09年,干了四年的私家侦探,什么卑鄙和不择手段的事儿都见了,夫妻间鱼死网破,我也坐收渔翁之利。直到09年8月底,这样的日子到头了,警察冲进办公室把我带走,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想我还当过兵呢,怎么就犯法了呢?”
关青桐不着声色道:“09年2月《刑法修正案》里就提出来,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是犯法的,那时候查处了一大批像你这样的。但你应该判得不重,不超过一年吧。”
“七个月。”罗忠良苦笑,“那七个月还真挺好,让我脑子彻底想清楚了,什么钱能挣,什么钱对不起良心,不能挣。”
“然后呢,出来后你干什么?”
“我遇到了小贺。”
关青桐顿时眼睛一亮,眼神也温柔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那是11年还是12年的事了,出来后我闲了一阵,杂七杂八给人干点儿零活,但还是忍不住往电子市场跑,我就喜欢这玩意儿,割舍不了。我就在那儿遇到了小贺。他也喜欢电脑啥的,总在那儿转悠些硬件。是他给我出的主意,说偷拍犯法,但我要真的喜欢这一行的话,可以反偷拍。”
“反偷拍?”关青桐颇有些意料之外,“怎么反偷拍?”
“对,我现在开了家电商安防公司,主要业务是上门帮人做窃听、偷拍、定位方面的检测,这是我的名片。”罗忠良掏出名片,放在关青桐跟前,诚恳道,“小贺说你们正在招募网警志愿者,我听了特激动!你知道不,从前我总觉得是自己心思龌龊,就爱躲在角落里偷听偷拍,多亏小贺他一语点醒我梦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