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杨守生离开时,杨守生激动的情绪还没有恢复。这一生,他大概每一天都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这样的结局对于他来说,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
楚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中,才抬手召唤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眼神沉了沉,接起电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沉声问。
“楚小姐,已经办好了。一家三口已经出国了。今天走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上的飞机。”对面的男声沉稳而肯定。
“辛苦你了。”楚歌挂断电话,看向车外。这会儿的街道已经霓虹璀璨,迷人双眼。霓虹中,人们或是脚步匆匆,或是相依相偎,但是有多少是真实,又有多少只是虚幻呢?
就像是现在的她,她刚刚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感动的事情。但一个电话,却让她忽然醒过来,那不过是个谎言,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编造出的谎言。
那位老人没有原谅杨守生,直到死都恨他。那张酒的配方,她确实珍藏了一生,先是文革期间,她担心配方被毁掉。后来孩子进了国企工作,也无心酿酒,这张酒的配方就彻底的压箱底了。再后来,儿子的生活不如意,也动了卖酒配方的心思。但老人的想法比较保守,她不能接受祖传的东西就这样被卖掉,死守着不肯交出。
她去那一天,老人已经奄奄一息,但是听到在心里记了一辈子的名字,她还是咬牙切齿,
瞪圆了一双眼,满眼的恨意。她说,你去告诉他,我一生都不会原谅他。她恨他,不只是因为他在最危难的时候抛弃了她,他还抛弃了他们的孩子。她离开时,已经怀孕,她写信求他别离开她,他还是抛弃了她。她因为未婚先孕,受尽欺凌,最后这个孩子在磨难中离开,她嫁给了后来的丈夫,就因为丈夫觉得她嫁过去的时候就“不干净”了。所以丈夫心里有气,对她家暴就更是家常便饭。在她看来,这一切磨难的缘由就是那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楚歌不知道杨守生到底有没有收到她的信,只知道结果是他们蹉跎,错过了一生,从最纯洁的爱到至深的恨…
老人死后,老人的儿子终于成功地拿到了酿酒配方,由楚歌高价购得。楚歌还提出了送他们的儿子出国念书,如果他们想过去,可以一起过去,都由楚歌处理。他们自然开心地答应,一家三口在母亲死后,开开心心地出了国。
“司机,找个花店停下。”楚歌说。
“好的,小姐。”出租车司机带着楚歌在路上一番穿梭后,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下来。
楚歌下车买了一束洁白的百合,又让司机带她去了海边。
她抱着百合花,走过松软的沙滩。夜风习习,吹过她的心头,是彻底的凉。末了,她在被海水润湿的沙滩上停下脚步,放下怀中的百合。海水一浪接一浪打来,打湿百合花。
她在老人的家里看到过老人有一张照片,就是在这个海边拍的。只是,那时候这座城市还远没有现在这么繁华。她听老人的儿子说,这是老人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平时总是拿起来看啊看。
楚歌想,老人还是想回来的,只是这座城市没有给她一个回来的理由。所以,她只能永远地把自己发配在那座住了几十年,仍旧觉得陌生的城市。而陌生源于没有爱…
楚歌对着百合花的方向,鞠了三个躬,抬起头来时,满眼的坚决。她唾弃自己的谎言,但她不允许自己再回头。她的底线是绝不作恶。
转身,她踏过软绵绵的沙滩,艰难跋涉,却一下比一下走得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