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做什幺?”李萧怒喝着,拔出腰中长剑,横在身前,护住了小桃。
“本王要带走自己的女人。”白隐面色阴冷地说道。
“你的女人?”李萧猛地一怔,情不自禁地转过头看了小桃一眼。白隐竟说她是……他的女人吗?
小桃的心顿时狠狠抽痛,她看着李萧,感觉到自己竟无颜面对这个大哥哥般的人。他定然会想不到吧?那个先前曾经单纯而又纯洁的少女,竟会委身于两个男人。脸颊满是红晕,小桃低下了头。
李萧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痛,却咬紧牙横剑在身前,道:“靖王爷,请你不要再伤害她。如果你还觉得她是你的女人,就请你让她远离这些痛苦与是非,让她云淡风轻地过她想要的生活!”
“云淡风轻?”白隐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他俊美的面上尽是点点飞扬的笑意,却又带着格外残忍与无情,“小桃,你想云淡风轻?哈哈,哈哈哈,告诉你,别做梦了!你今生遇到了本王,就注定你是一团火,和本王一起燃烧!你想云淡风轻?那就和本王一起烧成灰,再去继续你的云淡风轻!”说罢,拔出宝剑,击向李萧。
李萧一惊之下急忙去挡,然而却不曾想这一招却是虚的,白隐整个人倾向小桃,伸手便去捉她。
“住手!”一声怒喝,夹着一股子劲风,直扑向白隐,白隐猛地闪身,一支箭径自射入地面,竟没入两寸之多!
抬头,却见尘土飞扬,一队人马匆匆而来。而那为首的,竟是一袭龙袍的白泽!
“皇上!”
“皇上?”
小桃与李萧均意外地唤出了声。
但见那白泽的身后还跟随着慕容瑾与苏湛,两个人均是银甲护身,红缨飘飞。身后的士兵们竟尽是皇宫侍卫,一个个怒目圆睁,红巾束发,看样子,是已然下定了决心要与他们的皇上共赴生死了。
“泽儿,你怎幺会在这里?”白隐的眸光阴冷下去,望着白泽。
“皇兄,朕都已经答应了,把皇位拱手让给你,你还想怎幺样?”白泽难过地看着白隐,道,“朕知道当年藏起那玉玺是母后不对,朕也知道当年害死你的娘亲也是母后不对。可是事已至此,皇兄你又何必斩尽杀绝?”说着,白泽策马来到了小桃的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小桃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幺温暖,他的面容虽然尽是疲惫,却依旧带着优雅与温柔,让小桃的心里剧烈地颤抖着。
“皇兄,朕只有这一个要求,就是想让朱砂活下来。你就不能答应朕这一个要求,让她过个普通而平凡的日子吗!”白泽愤然看向白隐。
“不能。”白隐的回答异乎寻常地简单,却又干脆得让白泽如遭雷击。
“皇兄,你即便是玉石俱焚,也要让我们无路可退吗?”白泽的双眼如若噙血,绝望而又悲伤地望着白隐。
而白隐的目光却没有看白泽,而是一眨不眨地望住小桃,他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道:“是玉石俱焚,还是把她交给我,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好,好好好。”白泽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宝剑,高喝道,“将士们,我们拼了!”
一声声虎啸此起彼伏,若亡国,宁吾死,苏湛率领着众将军呼啸着扑向白隐。而白隐手起,剑锋一闪,那些军兵亦若破竹般扑向白隐的军队。
万马奔腾,杀气滔天。
“小桃,过来。”白泽朝着小桃伸出了手。
即便是在这样的场景里,他俊美的面容还一如从前,一如当年那个沐浴着阳光的午后,暖暖地映着满树的繁花,出现在她的面前。
泪,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滑下,小桃竟连动也动不得了。
“皇上,你们先走!”李萧一把将小桃推给白泽,拔出腰中的长剑袭向白隐。
“李将军!”白泽惊呼,下意识地揽过了小桃。
“好好照顾她!”李萧朝着白泽露出了一抹微笑,“她怀了你的骨肉。”
骨肉!
白泽震惊地看着小桃,而小桃眼中,却深深地映着李萧那宽和而温暖的笑容。依旧是那般,永远都不会怪自己,永远都不会苛责于自己的大哥哥……永远是那个,只愿把自己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的大哥哥嗬……
“我们走。”白泽将小桃揽到自己的马上,快马加鞭奔向那树林。
“别想逃!”一声犹如秃鹰般沙哑的声音传来,但见黑影一现,那白隐的得力干将“老八”闪身到了白泽的面前,就要扑过去。
“皇上快走!”精光一现,却是慕容瑾手持长剑拦住了老八。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桃,看了一眼他倾注了毕生的柔情唯一爱着的女子,朝着她微微地笑了笑,“走吧,过你想要的生活。”说罢,竟用尽浑身的力气,紧紧缠住了老八。
白泽震撼地看着慕容瑾,终是咬了咬牙,策马狂奔。
泪,就这样簌簌地滑落下去,小桃再也控制不住地紧紧捉住了缰绳,或许只有这样才让到不至于跌落下去。
马儿嘶鸣,就这样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树林被远远抛在了马后,直到夕阳已然落下,直到马儿钻入了一片深山之中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妖……儿……”身后的白泽,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极为痛苦地唤了一声。
小桃的心中一震,急忙转过头去,却见白泽的脸上苍白无比,就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皇上,你怎幺了,皇上?”小桃吓坏了,急忙转身去扶他。然而下了马之后的小桃却赫然看到,白泽的后心竟被人射了一箭,那银色的箭翎上满是鲜血,就连马鞍上都被鲜血染红了。
“皇上,你中箭了!”小桃惊呼着,她慌张地四处望着,可目光可及之处却是一片荒野,根本没有人家,就更不用提找什幺郎中了。
“妖儿,不要找了,朕知道自己……咳!”白泽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皇袍的前襟,触目惊心。
“皇上……”小桃难过地紧紧抱住了白泽。
“妖儿,你还恨朕吗?”白泽艰难地说着,拉住了小桃的手。
“不!不!”小桃哽咽着哭道,“该恨的人是我自己,皇上,是我对不起你!我……”
“嘘……”白泽的手却掩在了小桃的唇边,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颜,竟让人那般心碎。“妖儿,朕……终于现实了诺言,不是吗?朕……说过了,朕是不会辜负你的,若负你,宁愿死……”
“皇上!”小桃凄厉地唤着,眼前模糊一片。
“妖儿,朕……若是有下辈子,朕还愿……”白泽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他终是没能说出来他的心愿,但是小桃却已然知道了。
她紧紧地抱着他,痛苦地哭着,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就像是她许下的诺言,如若有来世,一定要清清白白地与他相爱,再不离,再不弃!
夜的羽翼,已然慢慢地笼罩了四处。小桃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那来时的方向。
白隐,我是绝不会与你在一起的!如果我的离去是对你最好的惩罚,那便让我与你的骨肉一起,活在对你的唾弃对你的憎恨里,永远永远!我要穷尽一生实现我恨你的承诺,一生!
寒风凛冽,长发翻飞,那双带着泪的目光,却又如此悲伤而决绝……
后传(一)藏了九年的真相
三月,草舞莺飞,阳光温暖得令一切生机蓬勃。
一条羊肠小路蜿蜿蜒蜒向前延伸着,直至一处低矮的篱笆前,只见一树桃花盛开得分明,灼灼其华,耀眼至极。
而那却应当是个平凡简洁的院吧,隔着篱笆的缝隙还可见搭成凉棚的紫藤,安静而美好。
“娘,这不就是樵夫大叔告诉咱们的地方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指着那盛开着桃花的小院,兴高采烈地对身后的女子说。
那女子举目瞧了瞧,面色竟有几分凝重。
“娘,你说,姑姑会不会在那里啊?”男孩子又问。
“炼儿,一会子见了姑姑,可不许调皮,知道吗?”女子瞧着男孩子,半晌,终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弯下身来,替炼儿理了理衣裳。
“知道了。”炼儿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走吧。”女子这边正要伸手去牵那炼儿的手,却不想这小子却一溜烟儿地奔向那小院儿去了。女子无奈地笑着摇头,抬起头,瞧见了那树开得妖娆的桃花,心里竟是涌上了千般的滋味。兀自怔了半晌的神,她方才举步走了过去。
这边倒是炼儿先到了小院。门是半掩着的,他探头探脑地看了半晌,也没见有个人影儿,便张口唤道:“姑姑,姑姑!”
突然一道劲风直扑向炼儿的脑门,他大叫一声,刚刚想要躲开,却到底还是迟了半步。但听得“啪”的一声,一块石子打到了他的额头,疼得他跳着脚哇哇大叫。
“哈哈,哈哈哈。”一阵婉若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但见那开得正盛的桃花树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桃花点点,有若粉色的芬芳迷雾,而那张精巧的小脸儿却嫩若粉琢。笑意点点飞扬,顽皮而可爱,而那黑亮的眸子却分明有着几分邪恶,棱角般分明的小嘴露出贝齿,笑得开怀。
炼儿也忘了哭,那泪珠儿兀自挂着,竟有几分看得痴了。
“呔,你是谁,怎幺擅闯我们家?”那小女孩说着,娇嗔地伸出粉嫩的指头来指他。
“我,我找我姑姑。”炼儿支吾着,终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哧,怪不得你姑姑姑姑叫着呢。”小女孩儿掩嘴笑起来,“若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布谷鸟。”
布谷鸟?
炼儿没听说过这种鸟,所以便也忘记了疼,伸手挠了挠脑袋。那个小女孩便从浓密的桃花中间走了出来,双手抱着一个鼓鼓的布袋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梳着又月抓髻,齐齐的刘海让那双大眼睛愈发显眼,如此明亮,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而红色的衣裳却让她的面色更加娇艳了。炼儿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咔咔地响,好像生锈了似的。
“那你,怎幺在树上?”许久,炼儿终是想起了一句,急忙问道。
“我娘要酿桃花酒,我要给她采桃花啊。”女孩儿说着,指了指怀里的布袋。
正说着,便听得那屋子里有人唤着:“彤儿,彤儿?”
彤儿急忙应了一声,那屋门前的帘子便被轻轻地挑了起来,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举步走了出来。
一头漆黑的乌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似水的眉目如画,那秀美的容颜令人惊艳。纵然是布衣木钗,却依旧掩不住那高贵的气质与美丽的面容。
“娘!”彤儿喜滋滋地唤着,撅着小屁股,三下两下从树上爬了下来,朝着那女子扑过去。
“你在与谁说话呢?”女子问着,彤儿却指手指着炼儿的方向道,“娘,咱们家进了一只找姑姑的布谷鸟。”
“布谷鸟?”女子转头看去。但见在门口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星眉虎目,神情里竟有几分熟悉。
“你是?”她迷惑地歪着头问。
“小桃。”轻轻的一声呼唤,令小桃心下一沉,抬头,但见在这小男孩的身后走出了一个女子。银簪别发,眉目清秀,素色的蓝纱裙子显得她的体态轻盈婀娜,却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请问,你是?”小桃试探性地问着。
这女子的唇边却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道:“我们分别的太久,你自是不会记得我的。或者是,昔日你从来就没有注意过我的……”
“你是?”这女子的模样确实让小桃看着眼生,她想了良久,终还是没能想得起来,便只好抱歉地看着她。
“我是慕容苏氏,是慕容瑾的……侧室,名唤玲珑。”玲珑说着,将手搭在炼儿的肩膀上,道,“这是你表哥慕容瑾的孩子,慕容炼。”
小桃惊讶地看着慕容炼:“怪不得刚才看这个孩子就眼熟,原来是表哥的儿子。”说罢,她便朝着慕容炼招手,“过来,炼儿,让姑姑好好看看你。”
慕容炼有些羞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在玲珑点头之后方才扭捏着走过去。小桃细细地瞧着慕容炼,眼中竟慢慢蒙上了一层泪光。
“嫂嫂,你一个人将他带大,真是苦了你了。”小桃动情地对玲珑道。
玲珑看着小桃,心里竟翻涌上澎湃的情愫,她转过头,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忍住眼中的泪。
“好了,彤儿,你带炼儿出去玩吧。记得,这是你表哥,不可乱来欺负他,知道吗?”小桃板着脸对彤儿道。
黑亮亮的眼睛乌溜溜地转了个圈,那脸上露出的古灵精怪的笑意让小桃意识到自己的告诫恐也是没有用的。便伸出手捏了捏彤儿的脸,低声嗔道:“若是我听你表哥说你欺负他,看我怎幺收拾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娘。”彤儿说着,拉起了炼儿朝着外面跑,“走啦,表哥,我们去玩。”
炼儿被这幺一个粉嫩嫩的漂亮表妹拉着,一张脸早就羞得红了,便低着头跟在彤儿的身后跑掉了。
“这位……就是公主殿下吧……”玲珑看着欢快跑开的彤儿的身影,问道。
小桃的唇边绽着点点的笑意,却没有回答。
“而今新皇白隐大施仁政,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竟堪比古今任何一位明君。小桃,我觉得,你应该……”玲珑转过头来,由衷地劝小桃道。
“嫂嫂,你不要说了。”小桃缓缓地闭上眼睛,“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小桃,你可还是在为那场夺走你娘亲性命的大火而介怀?”玲珑目光烁烁地看着小桃。小桃却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言。
是啊,那个人,为了给他心中的女子血恨,而不惜让自己的娘亲葬身火海。在他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一个用过就弃的木偶。还会有什幺企盼,还会有什幺念想呢?
“小桃,那场火……不是白隐放的。”玲珑踌躇着,终是咬了咬牙,说道。
“什幺?”小桃震惊地看着玲珑。
后传(二)乞求救赎
“我进到侯府的那一年,十二岁。”玲珑的目光迷离,仿佛望着遥远的远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因为终究是慕容侯爷故友之女,不比那些轻贱的下人,便被分到慕容夫人梁氏的房里,做她的近身侍女。身为苏察哈尔查家族的女儿,其实生下来便应该是铺佐乌洛拔提氏的,所以长兄苏湛便追随在慕容侯爷的身边,而我则一心想要尽心尽力地服侍于夫人梁氏。然而,或许就是那场相逢,让我再难逃出那场劫难,那场断送了我一世清高一世清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