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菀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暱焉。俾予靖之,后予极焉。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上帝甚蹈,无自瘵焉。俾予靖之,后予迈焉。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
向远转身,抬袖抹了一把眼泪。
向晚安静地听着,随后面带笑容,沉重的闭上了眼。
“阿晚!”向远简直不愿去面对这个现实。
客青青淡漠地看着他:“她是为我而死的,我便把她葬在我原身的柳树下,也算了了她一桩心愿吧。”
向远没有多言,甩袖毅然离去。有时候,他还是要成全,只是父亲母亲那边要如何交代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凤凰出现了:“向晚的寿命的确只有这么点,而客青青注定是她这一生的劫,没什么好难过的。”
向远点头道:“为自己喜欢的人死,有时候我觉得,这也称得上是一种伟大。”
但要怎么和家长交代呢?
望着客青青抱起向晚的尸身,他的嘴仍在动,应仍在清吟浅唱那首《菀柳》吧?向远想了想:“儿女都是债,我就跟他们说实话,他们或许能理解。”
凤凰摇头:“世人对妖多有误解,恐怕他们未必会领情。”
向远道:“至少,向晚也有那么一刻安宁。”
就算被骂也没关系,成全一对有名无分的人妖也好,尽管客青青的心是否真诚……但至少,向晚是愿意的。
“只是,他为什么会选择阿晚?”向远疑虑道。
凤凰回忆一番,说道:“你老爹不是说向晚上个月赌气离家出走,在一座荒废的古楼住了一夜,那里有棵历史悠久的柳树,莫不是给撞上了?”
“这么巧?”向远惊讶道。
“无巧不成书。”
向远撇撇嘴。
向远最后按照凤凰的说法,向晚被一高人相中,带去远离红尘的地方修行了。虽然有点荒唐,但向远觉得目前就这么办吧。向老爷和夫人虽有遗憾和感慨,但向晚已经走了,木已成舟,奈何不得,只是道途漫漫,没有联系的方式,如同隔绝。为此,夫人不得不责怪向远先斩后奏,向远一一承担。
而根据事先商量好的,向远以修炼为由,再次向家里人请辞,与凤凰踏上神道的路。
“还好啦,那只柳妖没有做出伤害阿晚的行为,是阿晚自己求死的。但是,他真的很过分,阿晚那么小,还没发育全,他怎么下得了手?”离开时,向远边走边说。
凤凰道:“采阴补阳是精怪提高自身修为比较常见的一种方法,不过就是有点损他人。《千金要方》卷二十七记载:‘夫房中术者,其道甚近,而人莫能行其法。一夜御十女,闭固而已,此房中之术毕矣。’”
向远皱眉道:“凤凰,你别再说这种话了。”
凤凰笑道:“我这是在引经据典。”
向远哼道:“这种事我还不如不知道。”说着,自己快走几步,把凤凰甩在后头。凤凰无奈的摇头,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怎么也淡不去的笑容。
而在这时,意识中又有一个声音介入:
“妹妹,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加快我们的进程。”
“我知道,我会弄好的。”
天渐渐黑了,两人相伴着,走在空旷无人的街上。凤凰忽然变出一把朴素的伞,撑开,罩着她和向远。向远没有多言,凤凰总有自己的道理,即便她有时行事古怪,但到头来总没错。
这把伞说来也奇怪,看着有些旧,伞下的身影却似与昏暗的光线隔绝开来,若此刻有路人,绝对看不清哪里有两个人。就是这么奇怪,好像连伞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凤凰仍旧那般宁静淡然,沉稳中透着熟稔,那是他熟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将万事万物掌握于其中的感觉。
他不禁感慨,一路上走了这么多,而她陪他到最后。同生共死,朝夕相处,她从来临危不惧,轻松自然,经常带着必胜的笑容。
倾盖如故,他们算得上朋友吧?只是一开始,他就对她有了特别的情绪。可她,也许从来都是在利用。那也无妨,只要他喜欢,那就去做。
“要不要去吃夜宵?”凤凰提议道。
向远一愣:“我……好吧。”
虽然他可以不进食,那些食物落到肚里也没多大用途,甚至可以说是浪费,但既然她说了,她邀请他,那就去吧。
向远从凤凰手中拿过伞柄,说:“让我来。”
凤凰带着向远穿过一条巷子,到了一家店前,外面的幌子上写了“古董羹”,凤凰转头问:“你觉得这个怎样?”
向远点点头,说:“好。”
天气不是很冷,但吃这个暖暖身子也不错。两人走了进去,在门口,向远收起伞。
下一刻,一个棕黄色衣裳的男子出现在巷口,蓝幽幽的双目在月光的照耀下,凶光闪烁。他道;“奇怪,到哪去了?”
食材放入汤水中煮沸,发出“咕咚”的声响,热雾散开,混着浓郁的肉香向外溢着。
向远和凤凰一进门帘,就感受到了迎面的热浪。凤凰偏头打开伞,就着向远的手,笑道:“你撑着。”
“吃饭撑伞?”向远瞠目结舌。
凤凰笑道:“有本事你也像我一样有一件不被人发现的斗篷。”
向远皱皱眉,想到了什么,道:“是谁?”
凤凰道:“甭管是谁,反正没有是我的对手。不过,尽量别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踪,免得暴露。”
“妖族?”向远试探道。
凤凰笑了:“他们怎么可能威胁得到我?”
“那就是神族!”向远道。
凤凰没再说话,而是以笑作回应。
猜想得到证实,向远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为凤凰捏一把汗:“他们为什么要跟踪你,你不是天之子吗?”
“因为神族有叛类啊,西王和北妃谋反。”
“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的,我是谁啊。”
“凤凰,”向远道,“我宁可你有时候不是天之子。”
凤凰愣了下,旋即笑了:“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她移了移伞柄,说:“你在下面说话,干什么都不要紧,谁也不会发现。”
“真的吗?”
“这是我做的。”
“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
向远想了想,说:“叫永忆伞,怎么样?”
凤凰摇头说:“不好吧,不如叫不知伞。”
“不知?”
凤凰一笑。
他们找了一张空桌坐下,老板来询问,果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向远左手举着伞,与凤凰相对。
送来的是五熟釜,打开盖子之后,鼎内分布着五个错落有致的小格子,中间圆格外面再分出四格。酸、辣、麻、咸等都有,鸡鸭鱼肉放在不同格子内,不串味。
向远尝了尝,说:“南山先生经常吃菊花火锅。”
热衷于“采菊东篱下”的陶渊明,某次煮火锅的时候忽发奇想:若将菊花瓣洒入火锅,味道应该不错。于是他放下筷子,快步走入庭院采摘菊花,清洗之后放进火锅,顿时清香四溢。这顿火锅不但味道鲜美,而且清香爽神。这样一来,举杯饮酒,低头有花,肚中有肉,何愁做不出好诗?
南山先生钟爱菊花,这样风雅的事也不会少。
凤凰给向远夹了一份菜,向远愣愣的看着,接过吃。
凤凰低着头,吹着热气,一边吃着,一边嘴上挂着笑。
不知是吃了烫的食物,还是出于自身原因,向远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几分:“我怎么感觉我们有点像在约会?”
相比之下,凤凰有着很好的素养,遇到什么场合都能够做到波澜不惊,动作做得滴水不漏:“你这样想也没事。”
向远阴阳怪气地说:“我才不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