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典身着暗红色的喜服,面对众魔的纷纷道喜,他邪笑谢了宾客,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洛曲处于一种模糊状态,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摇晃地走出了大堂,恍惚间,红浪掀翻,离开了那繁华喜庆,告别了恭贺道喜。
夜深露重,冷风轻轻吹,他手中抱着一坛酒。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了他一人。
他独自在黑暗中,抬头望了一棵高大的树木,红袖翻飞,步子一旋,腰身转下,坐于枝干。喜酒带着奇异的苦味,灌进喉头,如同一把火,朱衫湿透,酒坛高举,喝得尽兴,眉目也变得生动起来。红霞染双颊,却平添了三分妩媚,一份妖娆。这两个词用在男子身上,却对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他咯咯笑着,打破黑夜死一般的沉寂。他是谁?魔界少尊,终有一天会登上君位,整个魔界归他所有,为他所用。
轻轻的脚步声,“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洛曲心头一跳,移开酒坛,半眯着醉眼,打量树下那道清丽出尘的倩影。
“我有点事忙了,无意掐算得知就赶来。你怎么独自在这,服侍你的丫鬟呢?”玉槿微走近,抬头纹。
“她成亲了。”洛曲饮了一口酒。
玉槿微略垂头:“她活不长的。”
洛曲一笑:“是啊,我怎么会让她好过?”
玉槿微轻身跃到他的身旁,坐下:“喝酒伤身。”
洛曲迷迷糊糊地笑起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可是你看,我没掉一滴眼泪吧?哈哈哈,哈哈。”
“阿曲,过于仇恨会伤身子的。别因为你一个讨厌的人,让自己不舒服。”玉槿微凰说。
洛曲楞了一下,笑道:“好像你很关心我?”
玉槿微不答:“你酒里放了合欢花。”
“是吗,合欢好啊,合欢好啊。”洛曲哈哈笑道。他把酒坛塞进怀里,却是两只眼睛斜睨凤凰,带了一丝惆怅与惬意,甚至……还有迷恋。
凤凰叹一口气,拿开他的酒坛,放在自己的旁边:“不要再喝了。”
洛曲嘻嘻笑着:“殿下,小槿,小槿……”
凤凰不动声色,劈手袭向他的天灵盖。洛曲凤眸一眯,带着醺醺的醉意,在风中翻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站在几丈外的地上,迎着凤凰转回来的脸。
凤凰含笑,手中多了一支木发簪。
洛曲也笑了,笑得特别开怀,满头黑发,散落在肩头,却待了分暧昧与诱惑。半空中抛下一件物什,洛曲不假思索地一手接住,正是方才的木发簪。
他重新束起长发,动作熟稔,却刻意放慢了节奏,手指间多了一种轻柔与挑逗。他抬起脸,用那双氤氲着暧昧的眼眸,看向凤凰,尾音儿拔高:“还来么?”
玉槿微神色不变,看了他些许,笑了笑;“好啊。”
洛曲感觉有风拂动,嘴角更是上扬了几许,脚步错开,一错再错。
黑夜里的大树,有两个身影,在每一个树杈上、枝干间,追逐打闹,却不同孩戏,但有树叶沙沙的动响,两个身影一离一合,又相聚在一起。
洛曲的凤眼一挑,带着明亮的水雾,湿润,妩媚,任凭玉槿微施法将他身上的汗渍与味道一同消除。
“小槿,你嫁给我好不好?”洛曲歪着头,笑道。
玉槿微不置可否:“你还有事要做。”
“能有什么事,反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洛曲偏头,含笑望着远处火红灯明。
呼吸渐渐急促,内心生出了渴盼已久的欲望。玉槿微笑容一顿,忽的抬手,洛曲下意识地要把头凑过去蹭,玉槿微不知为何,嘴里带着一分苦涩与无奈,化掌为刀,劈在他的后颈。
洛曲眼前一黑,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
玉槿微叹气,作法将他的酒意驱散,神志清醒。
“怎么没人担心他呢。”
第二天酒醒,他急急奔去大殿,却得知玉槿微要回天界的消息。
玉槿微转身就要走,洛曲哪里敢放,扑通一下双腿跪在地上,身体前倾,两只手紧紧抱住凤凰,俊美的脸庞贴在上面,传递出一分暖意:“小槿,别走。”
“好,我不走。”
洛曲这才转悲为喜,抱着玉槿微的右臂,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慢慢的,在她的肩上歪头靠着,睡着了。
有一回,洛曲歪着身子,枕在玉槿微的双腿上,勾唇一笑:“洛曲最喜欢小槿了。”
玉槿微没有抗议和反感,倒是进来的晴淰吓了一跳,皱眉说:“洛曲,你这孩子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玉槿微微笑道:“无碍,我会照顾好他的。”
“可是长雁在世时他都……”晴淰欲言又止。
玉槿微眼色一厉:“晴淰,不论魔后在世还是亡否,她都还是魔尊的魔后,不是你一个魔妃能够直呼其名的。”
晴淰嗫喏着:“我知道了。”手里攥了攥帕子,指关节隐隐颤抖。
洛曲闭着眼睛,却将方才那一段话听了个仔细,有殿下在,没有人敢伤他,可是总有一天,他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他不是那个永远躲在殿下身后的洛曲,他也可以站在她的面前,保护她。
一年后,他杀了那个谋篡母后之位的女子,谨慎地望向斜倚在榻上的洛典,嘴角还残留着丝丝血迹,似乎在回味着刚刚嗜血般的场景。
“你胆子挺大,还敢弑母,下一个要杀的是我了吗?”洛典脸色阴沉道。
“她不是我的母亲。”洛曲义正辞严道。
洛曲没有深究,反而转移了话题:“那你为何纠缠殿下?”
“因为她出现了,我也有人疼,有人爱了。”洛曲落寞道。
这一年,她的陪伴给予了他希望,帮他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光。因此,他为她做了许多盏凤凰灯,火红火红,如一片火海蔓延。他想向她表白爱意,可是,父尊在。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父尊也不在了,他还是没有那么多的勇气。
“我从不近女色,唯有你除外。”
洛曲长长叹出一口气,道:“都说我无情,谁知我是太有情了呢?”他仰起头,掐了一个法诀,足底踏一柄银光闪闪的追月剑,长长的广袖随着风一上一下起伏,笑容浅淡,如云影掠过,气势迫人。
他仍是身穿那件淡黄色的衣袍,领口微开,露出雪白色的衬衣,腰间金环玉佩叮咚作响。鬓如刀裁,凤目狭长,薄唇微抿,面情清冷如冰,挺拔修长,行动沉稳。
御剑而飞,风声猎猎。
向远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玉槿微待前者与别人有一丝不同。向远但凭知道这一点不同,便是死,也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