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微弱,些许尘埃浮在半空,一间阴暗的密室。
画皮捷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一包用黄毛纸包着的东西,顺着折角慢慢打开。
那是一小撮磨得极细绒的红色粉末,看着像是朱砂,在黑暗中映着阴冷的红光。
他把粉末尽数倒在空空的笔砚里,糅合着一块赤纹石研磨了一阵,眼看着差不多,就召出了一张新鲜的人皮。这张皮很干净,像是刚撕下来不久,被特殊的药水洗过了,摸起来如物主生时一样柔顺滑腻,温润软软。只见他手一扬,人皮自行铺摊于桌上,
没有风,画皮捷的眼睛亮起了光芒,他赤裸着身,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胯下,一把揭起,一张起皱的人皮被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在地上。
一副白里泛青的骷髅,处在原地。
他阴冷着笑,手指有些发抖,似乎是因为极度兴奋而颤栗,蘸了蘸砚台里那磨出的红色汁液,如血液一样鲜红,画皮捷微微俯下身,在桌上的那张崭新的人皮上一笔一划,比以往更为认真地勾勒那线条。
他画的人很像捷师兄。
停下时,画中之人如跃纸上,画皮捷眯着眼睛看了画中的人好一会儿,仔细检查有哪点地方不完美,终于,双手拿起人皮,盖在自己头上,但听一声古怪的“刺啦”,人皮抖了抖,与画皮捷融为一体。
站在密室里的,只有另一个捷师兄。
画皮捷走出石门,到附近的一片湖水那儿照了照,漂亮的薄唇勾起。
“你的心愿已达成,是不是想着离开了?”
画皮捷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迎风而来的冷面心,接下他抛来的一件紫袍大衣,穿在身上。
冷面心皱皱眉。
裸露的肌肤得以遮挡,然而那人似乎本就不为自己先前的形象而感到羞耻,这些年,也习惯了。他冷笑道:“这张皮与我当年的近同一样。”
“那是自然,这可是你亲兄弟的皮。”冷面心说。
画皮捷笑道:“魔族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报了仇,这份恩情,捷终生难忘。”
冷面心哼一声。
画皮捷不以为意:“要我做什么?”
冷面心负手:“你可知我出身道家?”
画皮捷微变色,颔首;“略有耳闻。”
冷面心望着袅袅一烟,远处似有一座悠然山峰,往事如画:“有位挚友,需待相助。”
画皮捷看着冷面心,眼眸深沉不见底。
下山不久的东邪借宿到一户人家,主人姓蔡,有一个夫人,一对儿女。
东邪初步了解到,这蔡老爷原有一个大女儿,和儿子一样是庶出。可是大女儿在多年前看上了一个穷酸书生,硬是要嫁给他。当时蔡老爷气得连饭也不吃,干脆不认这女儿。大女儿赌气,嫁给了那个书生,后来书生做了当朝的摄政王,却把蔡大小姐给抛弃了。自己的大女儿下落不明,蔡老爷也曾派人去摄政王府问过,哪知摄政王翻脸不认人,根本不承认娶过妻子。
蔡老爷气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多亏夫人有见识,掐了人中总算醒来。蔡老爷意志消沉,遣了许多人,也撵了许多人,总是找不到蔡大小姐的下落,也就死心了。
儿子名江,在家地位不高,经常受夫人责骂。
小女儿名河,颇受两位长辈的喜爱,却独独对蔡公子最要好。
“既然蔡小姐已经定亲了,那为何蔡公子还……”东邪道。
正扫着地的老仆叹了口气,道:“东公子,我家规矩不同,公子虽比小姐年长两岁,却受尽夫人的辱骂,就连婚事都是一拖再拖。而小姐是正房所出,地位自然不同,老爷夫人又对她百般呵护,早想着让她嫁个好人家。”
东邪默默无言。
次日清晨,进屋时,桌底下卧着一只狗,它伸着舌头,提腿挠挠痒,坐起来,无比认真地望着嘴巴正蠕动着的蔡老爷。
东邪知道,这条狗每天早上都在桌下,只希望主人能把多余的事物丢给它填饱肚子。可是,蔡老爷已经答应一位屠夫,把这条狗杀了。
东邪有一阵难过,但他暂时无法做主这件事。他有他的无奈,只希望,那些人能给这条狗一个痛快。
“小姐,小姐,不要乱跑!”一个粉影冲进大厅,嘻嘻笑着,后面跟这个一脸无奈与担忧的奶娘。
“怎么回事?”蔡老爷皱眉,放下手中的一杯茶。
蔡小姐一身粉嫩衣裳,小脸儿尖尖的,光洁动人,她眨巴着一双两只黑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东邪。
东邪没来由一阵尴尬,手不知该放哪里,坐着的姿势有些僵硬。
“小姐……”奶娘去拉她。
蔡小姐指着东邪说:“奶娘,你看,他比哥哥还好看。”
“小祖宗哟。”奶娘瞥了一眼东邪,红了老脸,硬是拽着蔡小姐的手走了。
东邪愣住了,没想到蔡小姐还这么小,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他讪讪的看着蔡老爷。
蔡老爷垂眸:“小女年幼无知,童言无忌,东公子莫见怪。”
东邪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不会说破,只道:“令爱天真可爱,是老爷的福气。”
蔡老爷喝了一口茶,夹起一根豆芽。
东邪想说什么,后方又传来一声:“爹。”
他诧异地转头,来人是公子的打扮,却格外素简。容长脸面,眉清目秀,只是眉宇之间,似有一抹化不开去的阴郁,看着有几分憔悴,步伐虚浮。
蔡老爷眼皮也不抬:“还不快见过客人。”
蔡公子早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淡淡回身,忙作揖:“鄙人蔡江,见过公子。”
东邪忙回礼:“在下东邪。”
二人推让一番,彼此坐下。蔡老爷沉着脸,看也不看蔡江:“大清早的不在家又去哪了?”
蔡江欲言又止,苍白的脸阴晴不定,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去看看马儿……”
“啪”清脆的一声,蔡江捂着红肿的脸,发丝一乱,跪在地上,似在极力忍着不让泪留下。
蔡老爷回座,又尝了一道菜,边吃边说:“你小子翅膀长硬了,仗着有几个闲钱就想买那些东西?”
“爹,儿子不敢。”蔡江低声。
“哼!”蔡老爷理都不理。
东邪有点无语,对待自己儿子都这么凶,而且还是在客人面前,这要公子的颜面往哪搁?
他索性站起身,对着蔡老爷一礼:“多谢蔡老爷盛情款待,在下感激不尽,此番酒饱饭足,这些略表心意,便告辞了。”在桌上放了一银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