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牢牢记在心,回头去问一下算命的他俩八字合不合,合就好,明明了了,若不合……不可能,不合也得合。
“我有些好奇,你这个年龄,认识的字不少呢。”凤凰的话里没有讽刺,倒是有真心的赞美。
向远笑了笑:“我一向流浪,却经常有个教书先生周济我,教我读书。”
“那你怎么不好好用功,反倒在这玩耍?”凤凰问。
向远低下头,有些难过道:“他上个月没了,我又剩一个人了。”
“那你怎么生活?”凤凰问道。
向远抬起脑袋,自然地说:“那些小朋友们会给我吃的,我只要和他们玩游戏,扮演坏蛋的角色就行了。”
“哦。申公豹也不算坏人。”凤凰说。
提到上回的事,向远不大高兴,凤凰也没再提。
向远忽然犹豫了下,张口说:“你有没有婚配啊?”
“啊?”凤凰看着向远。
向远不敢直视那双眼眸,说:“你年纪不是比我大嘛,我就想,如果你要成亲了,不就不能和我玩了吗?所以,我要提前知道一下时间。”
“我没有婚约。”凤凰说。
向远心中一喜,掩住眼睛中的喜悦之色:“这样啊,那你家人什么时候给你安排?”
“我无父无母,只有两个义兄,他们怎会来管我的婚事。”凤凰说道。
向远说:“哦,那你这样出门,他们不说你什么吗?”还是他们一家人都这样子的,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话题越扯越让人头疼了,凤凰揉揉额角说:“我跟你说,我不是凡人。”
“啊,你不是人?”向远想起初次见到她时的那道光柱,“你真的不是人?”难道是仙女下凡,像七仙女那样?
凤凰说:“我是神。”
“神仙?”向远重复了一遍。
凤凰没再说,从袖中取出一面紫晶镜,那是当初玉槿微在仙剑大会上赢来,想要送给向远的,只是……现在送给他的前世吧。
向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镜子,狂喜道:“好漂亮的镜子,上面还有紫色的水晶,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凤凰把它伸到他的面前,向远双手抱着,爱不释手,明亮干净的镜面映照着他的身影,清晰透彻。
凤凰说:“这叫紫晶镜,具体用法我待会儿教给你。这面镜子,你要仔细看管,不要落入其他人手里,当然,我已经给它下了权限,除了你,谁也用不了紫晶镜。就是说,这面镜子在别人手里就跟普通的镜子没啥区别,只有你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这么神奇?”向远打量了一番。
凤凰咳嗽了一下,告诉他该如何操作。
向远听了,欣喜道:“你真的是神?”
凤凰颔首。
向远上前抱住凤凰的腰,脸贴着她的斗篷,依恋,感动。
凤凰悄无声息地合上兜帽,阴影再次遮盖住半张脸,嘴角的笑意带了一分诡异与莫测。
此时并无察觉任何异样的向远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叫满足的东西,内中拥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开心,温暖,很充实。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玉槿微,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有个人能和我过一辈子,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嗯。”
“玉槿微,我也喜欢你。”
凤凰将向远抱在怀里,二人坐在草上,望着夕阳西下,金黄色的晚霞落满天空,身上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辉。
……
“你又成功骗了他一次。来生是这样,今世也是这样,他注定要栽在你的手里啊。”
“我感觉他和下一世的向远有点不一样,至于是哪个地方,说不上来。”
“他今生做了许多罪孽,但我看他现在这样子安安分分的,没什么恶念。女大不中留,他长大了,也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
“他体内好像有少许的金甲草,应该是经过洗练魂魄的,金甲草可以掩盖魂魄原有的气息,可只有神界才有,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难道,他本是神,被黜了下凡?”
“不可能,转世之前向远在冥间已经受了多年的惩罚,那时残留的金甲草应该已经消磨尽了,所以我们发现不出问题,而现在,向远还未入不死囚,所以……”
“咱们没白跑一趟,他身上的确有一些疑点。”
“也许,我们应该让毕方去查一下,当初有哪些神动用过金甲草。”
“你何不趁现在直接回神界吗?”
“开什么玩笑,神界那些规则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的,光回到过去的神界这一点,就要耗费我不少心神,眼下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还不是时候。”
“那我去叫毕方。”
“无妨,办完这里的事再回去也不迟。”
……
向远扯扯凤凰的斗篷的一片黑角,咧开嘴:“玉槿微,你多大了?”
“我也忘了。”凤凰随口道。
向远说:“你不会比眉山老妖还老吧?哦,没事的,我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很年轻,你们神是不是都青春永驻的?为什么我总听人说妖魔很凶,会吃人,神仙自私,不救我们这些苦难的众生。哎,对了,上次广常山招生,我和那些小孩们去看过,规模可壮观了,他们那些人都可以站在剑上面飞来飞去。”
凤凰没有回答。
向远忽然感到一阵烦躁的寒意,随即又化为一分温柔,仿佛是他刚刚不经意的错觉。
凤凰弯起虚假的笑容,说:“天色不早,我带你去睡觉。”
向远点点头,努力想去相信她。刚刚,就当没发生过。
凤凰抱起向远,身子一旋儿,跃上一根树枝,手指一点,他们站着的这棵梧桐树变成了一座宫殿。向远一脸惊奇,凤凰牵着他的手走进去,里面应有应有,连向远放在地上的那些水果也被凤凰带回来了。
向远吃了许多竹实,又喝了杯清冽之水,凤凰道:“你的房间在那边,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好。”
凤凰关上门,袍袖一挥,隔音。
她的身上飞出一些点点的蓝光,如流萤之火,渐渐变成一个英俊的男子,虚影。
虚影就是她的守护神,也是她除东邪以外的义兄。
“通天的本事,不愧是天之子。”虚影邪邪的笑道。
凤凰道:“咱们先说一下向远这事。”
“你今天,第一次失态,居然想要杀他?”
凤凰扯下嘴,好像能感觉出她的眉毛此刻也定是紧皱的,说:“我嫌他烦,为了他,一下子有这么多麻烦。”
“没办法,你当初选择了他,就要负责。”
“哥,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是我们,是你。你的手段能不能不要这么下流,连这么小的孩子就骗,只有坏女人才干出这事。”
感受到帽下两道凌厉的视线,虚影一笑:“美人计,不想让一个人背叛自己,除了让他去死或让他爱上自己,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摄住心神。”
“你比我还下流。”
“开玩笑,我们神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虚影摇摇头,“还是先讨论正事吧。”
凤凰正要说话,忽然掌心泛出一抹金光,她看了看,一蹙眉:“神界有异动。”
“嗯?”虚影提高了警惕,“是谁。”
凤凰沉吟道:“面偏西北方,估计是西王和北妃。”她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墙壁,皱了皱眉:“他身上,似乎还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虚影提议道:“这不是他的第一世,若我没有猜错,他应该还有上一世。”
凤凰偏了偏头:“上一世?”
虚影耸耸肩,环抱手臂:“他即便是这一世,也没比广常山的那个脾气号多少,没准上一世更加恶劣。”
凤凰一笑:“或许再往前走,能看得更清楚。”
“咱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要看的话,那就尽早去看吧。”
隔壁房间,向远正玩着紫晶镜,纯真无邪的笑脸,一如赤子之心,他多希望能这么一直过下去,和玉槿微长长久久地生活。
翌日一早,虚影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凤凰跟前,邀功似的说:“玉槿微,你看,我发现紫晶镜不但可以照肉眼看不见的小事物,还能用来攻击别人。刚刚那棵树,就是被紫晶镜的紫光打中,一分为二的。”向远两眼亮闪闪的,熠熠生辉,一副天真欢快的样子。
凤凰心中有事,对他说:“向远,我有要事在身,得先行离开了。”
向远一愣:“你要去哪?”
凤凰犹豫了一下,说:“一个很远的地方。”
向远一皱眉,拽紧她的斗篷:“不准走。”
凤凰不动声色道:“我必须走。”
向远原本还想挽留几句,或者放宽条件,让凤凰带他一块儿走。但乍一听到凤凰这口气,心头登时升起一股无名业火,吼道:“我就是不准你走!你哪也不许去,就留在我身边!”
凤凰被他搅得心烦,难得不愿再纵容,说:“向远,我迁就你很多次了,这一次不要让我为难。”昨晚神界传来密信,西王当真有所行动,看来她不能再不管不顾下去了,有些事得提早做好准备,而他的秘密,也待解开。
凡人力气再大,也敌不过神力,何况向远区区一个孩子,不过几下就被凤凰挣脱,黑衣在手中一滑,飘飘荡荡。
“你回来!”向远的眼里充满悲愤和绝望,咬牙道,“你若是走了,我会去做无数坏事!”
她偏头:“随你。”语气里没有一丝留恋,无情地走了。
“别走!”向远冲上去,紧紧抓住她的斗篷,尽管用尽了全力,却还是被再次挣开了。向远两手空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任性的男孩甘愿放下身段委曲求全,只是想抓住那最后一线希望,然而无情的神终究不愿成全他,泪水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直到那黑影消失无踪,向远终于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