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戏恶霸(二)

“呵呵。”

……

夜深人静,女郎徒步走出棚子,仰望冷月洒清辉,足尖一点,腾身跃出围墙。她走过一条条街巷。她已经感知到向远的去向,只是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阴森的气息,她眉头一皱,居然又来一个。

她故意放慢脚步,款着腰肢,到一家门前,忽来了一位衣冠华丽的男子,形容俊朗,相貌堂堂,谈吐清雅,向女郎作礼道:“姑娘。”

女郎大方还礼;“公子。”

男子亲切地笑道:“姑娘为何一人深夜到此,可是迷路了?今夜中元,若遇上什么危险可就不好了。”

女郎温婉道:“小女子初来此地,无处投奔,遂夜来徘徊,让公子见笑了。”

男子笑道:“若姑娘不嫌弃,可去小生家中一宿。”

“不会麻烦公子吧?”女郎说着,抛了一个媚眼。

男子心神一荡,笑意更浓:“怎会,姑娘来,小生高兴还来不及呢,定会好好招待。”

女郎也不回绝:“那就有劳公子了。”

男子把手一伸:“姑娘请。”

女郎并袖走,男子在一旁。

须臾,男子指着一家灯火明亮处:“便是这里了。”

女郎忽然一笑,那声音透出的娇气使得男子浑身作痒,早按捺不住。女郎眉眼弯弯,问道:“公子家中可有他人?”

男子大喜,道:“小生家人已睡,并无他人。”

女郎道:“那公子为何不睡,一人外出?”

男子道:“小生本是睡着,忽心血来潮,一人出外信步寻到了姑娘,可不是有缘么!”

女郎一笑,道:“那你还不请我进去。”

男子大喜过望,忙开门:“姑娘快请。”

女郎拣了一条椅子坐下,男子脱了外套,道:“姑娘,夜深寂寞,不如我们做点什么吧?”

女郎但笑不语,烛火映衬得她的脸颊越加红润,更添了分妩媚与妖娆。男子淫心荡漾,不由分说就要去搂女郎。

女郎将身一转,娇嗔道:“你着什么急呢。”

男子笑道:“只缘你太美,我受不住啊。”说罢,如饿虎一样扑过来。

衣裳破空的声音,皮肉被刺开,男子怔怔地看着女郎,胸口被插了一把剑。没有血,却疼。

女郎神情冷傲,道:“你且看看我是谁。”金光一化,变回了黑斗篷的模样,她刻意将帽檐压低了低。

男子提高警惕:“你是何人?”

凤凰平淡道:“神界天之子。”

男子还未待反应,就被凭空击了一掌,本是恶鬼,魂消魄散,灰飞烟灭。

屋子消失,只是一个废弃的家宅。凤凰打个哈欠,说:“咱们去看看向远吧。”

武游祥在夜色下舞刀,抬腿跨步,行动翻飞间,忽觉一阵阴风刮至,忙仗剑寻去。

向远安安稳稳地躺在榻上,几乎已要睡熟了。屋外狂风大作,门突然被吹开,冲进一只体型怪异的大鸟,张着血喙就要一口将人吞下。向远是仙门弟子,有所察觉,一下睁开眼,发现身体如同被麻绳捆住一样,动弹不得,心知不妙。

他斜眼一睨,大概看清是什么怪物。

怪鸟口喷出一股黑气,向远使不了法术,晕了过去。

怪鸟大大张口,正要俯下头,说时迟,那时快,两道寒光左右刺来,伴随着门外一声:“住手!”怪鸟闪至一旁,那寒光是两把旋转飞来的刀,插在墙壁上。

武游祥靠着向远教过他的刀诀,抬手,双刀自动飞回他的手中。他举刀又砍怪鸟,怪鸟长唳一声,扇动翅膀,把房顶撞开,飞走了。

武游祥哪肯放?瞥了榻上呼呼大睡的向远一眼,匆匆追鸟了。

武游祥刚走,屋内就出现一阵金光,凤凰披着黑色斗篷,走到榻前,将他扶起,柔声道:“向远,醒醒,向远。”

向远朦朦胧胧地挣开眼,入目便是一个黑色的兜帽罩着半张脸,下面皆是黑色的衣裳和精致的银饰。熟悉的装束,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仿佛亘古以来就没变过。

向远渐渐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人。

向远微微抿出一抹笑意,又晕了过去。

待再睁开眼,已经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凤……凤凰?”

凤凰噙着笑:“是我。”

他急忙拽进那一角黑袖,真实的触感,告知他不是在做梦:“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凤凰笑了笑,摊摊手,状似不经意的叹气,“你一出事,我就要来给你收烂摊子。”

夜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鸣叫,向远下意识地往凤凰胸前缩了缩。凤凰微侧头,神色几不可闻。

武游祥腾身飞跃,目光炯炯地盯着空中的一只张开房屋一般大小羽翼的巨鸟。这只鸟毛色暗黄,却挡住了皎洁的月光,投下一片阴影,熏人的污秽之气扑面而来。利爪如勾,闪着光泽,当胸便向武游祥抓来。武游祥翻身一转,躲过这一势,身后的屋顶却连瓦塌陷。

“祥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

向远直勾勾地盯着凤凰,似乎觉得她应该有办法。此时不说,以后想问就没这么方便了。向远便说:“凤凰,我有一个叫玉槿微的师姐,脾气和你差不多怪,但人很好的,她为了救我,念寂灭咒魂飞魄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凤凰斟酌一下:“寂灭咒,绝天神灭,血泪无言。绝天的寂灭,精魂必受损。非神无以无恙,不念为安,非正不灵,她既是仙,也难逃命数,魂魄已散,何处去寻?”

向远急道:“她不是仙,她是魔。”

“你真想救她?”凤凰问。

向远一听,忙点头:“她是为我而死,如果不是她,当时死的就是我了。”

凤凰沉思一番:“传闻神界东皇太一有一面天地宝镜,可以带你找寻想要的东西。但那面镜子终属神界,且很难控制,若不会用也没用。而且你连第一步神界都到不了,更别提进东极大殿找天地宝镜了。”

“天地宝镜?东极大殿?”向远说着,袖中的手隐握成拳。果然是这样,真的需要去神界。

其实他很想问,凤凰究竟是什么人。她知晓这么多,法力又高深莫测,绝非等闲之辈。向远有些怀疑,凤凰是不是……

“你知道除了蜀天道,还有什么办法去神界吗?”向远问道。

“成神,只要是神,就能随意进出神界。但古往今来,只有少数修行的修成了神。六界以伸为大,另五绕其左右。如果人想进神界,没有机缘,比登天还难。”

“我现在,只剩下登天的法子了吗?”

凤凰抬起向远的一只手臂:“你这上面的佛珠,法力不一般,可以护你周全。”

向远看看手腕上的佛珠:“这是玉槿微的。”

“嗯,”凤凰道,“你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攀登蜀天道,若成仙就更好。不过,天地宝镜终是神器,不会外借,它本归东皇所有。”

向远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玉槿微虽然是魔,但她本性善良,为救我而死。我欠她的,总要归还。我会用我最真诚的语言来恳求他,让他把镜子借我用一下。”

不用你求,他不在神界,不过他若恢复记忆,肯定会答应你,凤凰心道。

“不过,我要怎样对那个东皇说,他才把天地宝镜借我呢?”向远忐忑道。

凤凰想了想,说:“他平常不在东极大殿,你进去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哦,”向远心生疑,“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凤凰笑道:“我在天地活了这么多年,知道的能不多吗?”

“你多大了?”向远脱口问。

又是一声嘶厉的鸣叫,向远惊呼出声。

凤凰好言劝慰了向远,抱着他一路走来。步伐从容,斗篷摆随着优雅的动作而飘逸地摇曳,又如此神秘。

向远紧紧握着凤凰黑衣罩凝脂的手臂,看清高空那只狰狞的巨鸟,头颅赛钟,眼珠像红灯笼,羽毛看似坚硬,羽尖上还布满了寒光闪闪的金刺,一双布满蛇鳞的双爪沾了点污垢。更可怕的是,它翅膀的每一片羽毛之间的间隙都安插着可以活动的人头,那应是被它吃掉的人身上的,一个个眨眼睛张嘴巴,有欣喜的,有愤怒的,也有惊恐万状的,表情不一。

“好恶心。”向远有点想吐。

凤凰道:“食人鸟嗜人成性,但凡吃了一个人,那死去的人的头颅就会从它的翅膀上钻出,却没有意识,如同僵尸。”

“真可怕。”向远吸了一口冷气,还是不敢看食人鸟。

“它的右爪上方还少一个头颅,也就是说它只要再吃一个人,就能得道成人,为祸人间。”

“决不能让它得逞!”向远道。

这边还在决斗,食人鸟猛地张大嘴,喷出一口黑雾,漫天便是那腥臭的液体。向远直想作呕,凤凰把手一挥,结界罩住他们。武游祥自己也结印护身,他看不见凤凰,也没注意到向远,他现在以信用在对付食人鸟上。

黑雾散去,武游祥大喝一声,拔刀“锃”的两道寒光,食人鸟发出怪叫,几片羽毛和两三个咕噜噜的人头落到地面上。

向远忍受不住,真的呕吐了出来。

“乖。”凤凰轻轻拍了拍向远的背,向远发觉自己好受多了。凤凰再用黑袖子一拂,不论是向远的呕吐秽物还是鸟羽人头,都不见了。

食人鸟又向武游祥抓来,武游祥交错双剑挡住利爪,巨大的冲力把他压回到地上,后面地裂,尘土飞扬。食人鸟又是仰天一声长鸣,双目含血红的凶光,向武游祥扑来。

“祥哥!”向远叫道。

“他听不见,我设了结界。”凤凰说。

向远转头对凤凰说:“凤凰,你去救救他吧,好吗?拜托你了。”

凤凰低头道:“向远,你看。”

食人鸟发出更为剧烈的嘶叫,随后全身冒火,火焰将它彻底燃烧,散发出浓重的焦味。武游祥大为惊疑。约莫一盏茶工夫,食人鸟被烧得灰飞烟灭。

“怎么会这样?”武游祥喃喃道。

向远欣喜道:“谢谢你,凤凰!”

“不必谢,这些都是要代价的。”凤凰淡漠道。

“什么代价?”向远一听,又不好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凤凰说。

向远见她不肯说,也不追问,心想凤凰不会害自己,放松起来。

凤凰道:“我先走了。”

……

“食人鸟因死前的冤魂心结未解,心生邪念,也就走上了不轨路,但凡它有一丝善念,便可得正果修成人。”

“人心不古,何况鸟呢。”

凤凰一低眸:“你跟朱雀说一下,准备好天地宝镜。”

“你真要帮他?”

“这本来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