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来如此(二)

向远点点头,又看向闵清,他却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折成一只鹤,手一松,纸鹤扇着翅膀飞出。闵清道:”我已经代你请了假,你辞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吧。“

向远作礼道:“弟子谢过师父。”

闵清摆手道:“不必不必。”

东邪对向远说:“我留在山上,等你们回来。”

向远刚要点头,闵清却一眼扫过:“此事决不能让第四人知晓。玉槿微毕竟是魔,我们想救她,已经……实属不易。”后面没有说下去,但意味深长。

“那把她救回来后,该安置在何处?”向远问。

“魔界呀!”东邪说。

闵清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孩子呀。神界岂是那么容易去的,只有神自己来,没有其他族类去找的,向远一个不慎,被坏人骗去可大为不妙,但他心意已决,执拗非常,也只得随他去了。玉槿微曾是闵清的弟子,自己还是有些责任在的。

向远看了看地图:“我能看懂,不过不知道要走多久。”

“你御剑——不,御棒,如果不出意外,半年也差不多到了蜀天道。”东邪猜测道。

“有那么久吗?”向远看他。

“你想想,你中途没钱了,总要去讨饭求点吃的,然后……”东邪咳嗽着,不说了。

捷师兄进来,见了三人,忙道;“见过师叔,东师弟、向师弟也在。”

闵清颔首,道:“你可有何事?”

捷师兄道:“弟子想来寻找一本《避烦斗捷》。”

闵清微笑,取出靠近左手的一本,递给捷师兄。捷师兄称谢,双手捧着。闵清笑道:“你如此用功,可是想‘捷足先登’?”

捷师兄亦笑道:“师叔说笑了,弟子只是想学些课外的知识,补充自己。”

闵清点头,满意地笑了笑,眼光淡淡瞥过向远和东东邪:“学无止境,苦海无涯,有时候,一件事遥不可登,却可以选择另一件事来替代,若一门心思只花在一件不可能的事上,到头来可能得不偿失。”

东邪皱皱眉头。

向远浑不在意。

看到云想起她的容貌,花儿又与她很般配。一清风吹拂着栏杆,花上的露珠是那么浓盛,微冷。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找到,接回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哪管那许多谣言,至少她是为他才这么做的,这就足够他也付出一点显得责任。回首向来潇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初见冰雪颜,迢迢云端间。她,若还是初见时的玉槿微,那他会如何呢?

世上美丽与繁华褪尽时,你可曾依傍过一个人?可否共醉,独醒?

落英缤纷,绿荫草地,一棵苍树下,一对男女的肢体紧密交缠在一起,时不时发出令人无限遐想的淫靡之音。

“嗯,嗯……美人儿,好紧……”

那按压着男子在地上的女人,竟生得貌美非常,此刻脸颊红如烟霞,春色盎然,双眼之间全是魅惑妩媚之态:“三郎,舒不舒服?”

“嗯,美人儿,啊,好舒服!”男子发出舒畅的叹息。

女子咯咯一笑,脸在他胸膛前蹭了蹭,一只手开始下移。

“咦?”

一声青涩带了稚意的男音。

女子耳力极好,加上做这件事本就可有可无,随性而为,美眸一转,发现他俩人身旁多了一个布衣小孩,大概十来岁的光景,五官还未长开,心智也未发育完全,此时看见他们古怪的动作,非但没有害羞,反而歪着头满脸困惑地打量着。

女子轻轻一笑,忽然被他勾起了兴趣,眼睛里的媚术稍稍收敛,身下的男子仍气喘吁吁,却被她娇柔的声音蛊惑道:“三郎,你先回家去,我晚上再来找你。”

那男子明显欲求未满,可居然完全听从于女子的话,闻言乖乖起身,不顾身下的灼热昂起,捡起衣物穿上,背影摇摇晃晃的走着。

女子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裳,也不管小男孩如何看待,随意地披在身,巧笑道:“小家伙,你在看什么呀?”

那小孩把一根手指含进嘴巴里,迷迷蒙蒙地说:“姐姐,你好美。”

任是哪个女子听到赞美自己的话内心都会高兴几分,更何况这个小孩明显不会撒谎,女子笑意更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傻呵呵地说:“我叫小栓儿。”

女子微蹙眉:“这是个小名。”

小孩说:“爹爹娘亲就是这么叫我的。”

“好吧,小栓儿,姐姐看你生的可爱,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有多俊俏,指不定会迷倒多少姑娘呢。”女子调笑道。

小栓儿懵懵懂懂,不晓得女子说什么,只内心觉得这个姐姐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了不禁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子穿好衣服,闻言理了理头发,道:“妙子弦。”她弯下身,对着他嫣然一笑,带着诱哄说:“你把家里地址告诉我,有空时姐姐就来找你玩。”

“真的?太好了!”小栓儿兴奋地看着妙子弦,一蹦三尺高,早已毫无保留地透露了家里信息。

妙子弦听得分明,嘴角依旧是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心中早已暗暗下了打算。

微风吹过,泛起涟漪似的绿浪。凤凰裹着斗篷,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旁边一道黑光闪过,洛曲现出身来,一袭淡黄色的长衫,墨发高束,干净的发髻上戴着一顶堪称万年瑰宝的岫玉冠,自发冠后边垂下蓝白两色丝质纱带,衬着深黑瀑布,尊贵儒雅,嘴角微勾,拱手恭敬道:“启禀小槿,事情已办妥。”

凤凰颔首:“知道了。”半晌,又说:“何事?”

“你去人间之后干嘛?”洛曲问道。

凤凰说:“我不可能一直保护向远,救个一两次我便要去过去。”

“过去?”

凤凰走了几步,洛曲在她的身后,她淡淡道:“我只听说向远前生罪孽深重,却不知是怎么个深重法。既然他左右逃不过灰飞烟灭的命运,那我不如先去探究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有必要吗?”就算知道,也没多大意义。

凤凰像是无奈发出的一声,仰起头:“就当是看故事,不枉认识一场。”

洛曲喉结微动,挣扎了会儿,才说:“小槿你为何要选向远,而不……”

“而不选你洛曲,”凤凰直接替他说了,“洛曲,不是我选择向远,是命运选择了向远。”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是,我不爱魔界,也不爱这天下,我只爱你,小槿。”洛曲道。

凤凰微弯的嘴角有些僵硬:“你以后会知道的,其实你也是幸运的。”

不,他早就明白了。他是幸运,她来到他的魔宫,与他一起合作;他是幸运,她给了他那么多回忆,值得他去追求。可是,他还是贪心,觉得不够。他想强求,她不也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吗?既然这样,不负自己,他亦应当强求!

凤凰笑道:“真那么喜欢我?”

“嗯嗯。”洛曲说。

凤凰敞开怀,故作轻佻道:“那来吧。”

洛曲大喜,急忙扑上去。然而没抱一会儿,凤凰就放开他,洛曲掩下眼底意犹未尽的寂寥神色。

“你这一去,是多久?”洛曲问。

“我也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管理魔界,妖族那边没事别与他们往来。哦,我给向远下了一个护仙印,他一般不会有事。”凤凰说。

洛曲点头。

凤凰消失后,洛曲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阴暗的密室,壁上刻了许多神秘的符文。一座台上盘着一条全身漆黑的小蛇,像是沉睡了很久。洛曲走到石台前,拍了一下小黑蛇,说:“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小黑蛇苏醒,抬起头,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的,抖着兴奋的光芒。

“有一个叫向远的广常山弟子,在人间,你好生监视着他,必要的时候……”洛曲拖长音,意味明显。

小黑蛇听懂了,摇着尾巴,化作一道黑光遁去。

洛曲冷笑一声,转过身,走数步,寒声道:“向远,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得小槿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