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幽不再说。
向远却是听得很清楚,他是说……仙门也派了奸细?谁是奸细?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去思考了,因为莫幽的魔爪近到了眼前。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向远挑起衣袖擦拭去了嘴角淌出的新鲜的红血,缓慢地说道:“我不怕。”他神情骤然,握棒横于胸前。
莫幽冷笑:“你现在内力耗尽,连普通的遁地之术也使不了,还想硬拼吗?那个女人,会得到她该有的结局。”
向远把眼一闭。
几名魔兵上前,兵器劈头斩下。
就在危难之际,马上要面临血腥的一幕时,千钧一发,一道金光划空疾飞而至,落到他的右手上,气贯长虹,气浪翻滚,草树摇晃而乱。光华大盛,威力不可小觑,将魔兵震开几丈远,也轻易化解了他们的致命一击。
莫幽静垂在肩侧的长发被震的飞了起来,身子还被这强大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其他魔兵也连滚带爬的撤开,兵器从手中脱离,乱滚到草丛上,烟尘四起。
莫幽一声闷哼,捂住伤痛处,双膝微屈,身子向后滑去,双足在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直至退出老远,他才停下来,双目有些错愕,脸色苍白,却无一丝伤口。
四周安静下来,魔兵带着兵器赶归来,莫幽眨眼间又来到向远的面前。定睛一看,才认出向远手中的剑,惊道:“竟然是天之子的无涯剑!”
向远喷出一口鲜血,闷哼了声,虚喘几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大限即尽,却见莫幽直直重来,被一道突来的亮光硬生生截住。仔细看时,那救他的似乎是一把古剑。那柄剑自动飞至向远的手中,向远只觉有一股力量自其源源注入自己的体内,伤势渐渐愈合,毒竟完全解除,可以催动内力了。他的体力恢复如初,而且状态似乎比一开始更好了。
莫幽一惊,忙祭出金坤钟朝向远打去,那剑却释出一个结界,金坤钟打在上面,化为粉碎。莫幽大惊失色:“无涯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向远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怔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知道此时是逃跑或者反攻的大好机会,不容错过。
“无……无涯,你是来救我的吗?”他轻抚剑身,眼中是欣喜与疑惑。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莫幽眉头一皱,这把上古神剑不知从何而来,居然被向远所用,挡在身前,剑锋正对他。
莫幽冷哼一声。
接下来的几招,向远都躲在剑气里,没有受伤,连原先的伤痕都消失变好了。
向远手握无涯剑,恍惚间突然忆起那天观看玉槿微与梁瑞对战的景象,脑海中不由幻化出玉槿微那手执归去,翩若惊鸿的清丽出尘的身影。他内心深深的叹息,一种莫名的感觉喷薄而出。
他转动手腕,身姿潇洒。奇异,高妙,这不是他的剑法,不是广常剑法,是无涯剑带动他的手使出的剑法!
同时,有一股无形的清流从剑中注入向远的全身,流淌进体内,沿着经脉不断游入直达心脏。所到之处甚觉清爽,真气重新聚起,迅速运转注入丹田。陡然间,五识俱明,神清气爽。
莫幽含恨,一摆手,最先化光离去。一名魔兵扛上长发散乱、仍在地上卖弄风情的白蘅羽,和其他魔兵一块儿化作黑雾遁去。
向远忘了会儿,有些失神。
无涯剑长鸣一声,挣开他的手,也飞走了。
茫茫白色云气,青山愈来愈近。向远手臂一震,衣袖随风鼓荡,萤仙棒的速度在激动之下陡然加快,冲进云海,向着那山头如电光般飞驰而去。
古松虬结,怪岩峥嵘,湖水如镜。神仙居处,一座雄峰高高耸立于天地之间,刺破云霄,直上青天。
萤仙棒缓缓减速,站在上面的人目光所及之处,巨木森森,清幽静雅,美轮美奂,却又有磅礴之气势,壮阔之景观。一些白色的云气没过脚踝,如行走云间。
向远在山路上遇到一位白发鹤颜老人,粗麻布衣,身子骨挺健朗的。老人走下山坡,见到他时,微诧异:“年轻人,你可要上山?
能上昆仑山的,应该非常人,向远便拱手作揖:“是的,不知老丈为何从山上下来,额上无一丝汗?”
山路这么曲折长远,他自己都不只擦了三次汗了,若非平日练功学术有几处,恐怕走一段路还要歇一会儿。这老人明显下来没有丝毫停顿,还很轻松。这让向远想起那个奇怪的师姐,有时一起出去历练,她上山累,下山却走得很轻松。
虽说下山可能是比上山容易,但老人那饱满的精神状态怎么也不像民间养身老人那样的,而且又处于这昆仑山上,一定不同。
向远望着还有一大段路就要到的昆仑山的结界,那里依稀有两三个御剑的弟子。
老人笑道:“老身专给山上的神仙送柴,他们那里人好,送了我一本养身的经典,我学这上面的做了,感觉到现在还和年轻时一样。”他笑了笑。
向远扯扯嘴角。
老人又聚精会神地看着向远:“年轻人,你一路风尘,上山可是为了求仙?”
向远说:“找老神仙。”
“找老神仙干嘛?”老人问。
向远想也没想说:“永驻青春。”
老人听了,仰天哈哈大笑,末了对向远道:“你可知上面有结界,非有熟人不能进入?”
向远取出秦华辉给他的信函,上面有通过结界的仙印。老人瞳孔一缩,向远再一次拜见道:“广常山弟子向远,见过昆仑前辈。”
老人微微一笑,换了一身道袍,袖着一把拂尘,容貌有些变化,声音更缥缈、淡漠:“远来是客,请。”
向远登上主殿,对着昆仑三尊及各位前辈行一礼,递上秦华辉交给他的信函。
民润初拆开一看,面色凝重,点头道:“知道了,辛苦你一场。”
向远忙道:“这是弟子的本分,是弟子该做的。”
旁边一个男弟子对着一个女弟子说:“真是越来越乱了,更年山发现唤兽书是假的,魔族又要入侵仙界。”
的女弟子说:“可不是,魔族最坏了。”
向远微微一愣。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路上遇到莫幽的事说出来,家丑不可外扬,广常山有间谍的事还是回去再说,应该来得及。
掌教吩咐弟子将向远带去用膳,好生招待,向远谢过。
向远跟着一位名叫纪破的师兄去吃了顿饭,途中问问仙门最近的情况,纪破简略地说了一些。
向远觉得他们这些人对自己有点排斥,不冷不热的,心里不舒服,早早吃好,便告辞。纪破等人也不挽留,淡然道别。
向远御棒飞在空中,心想回去该如何向三尊汇报。
可一入殿,发现秦华辉和齐文山都有事不在,只剩了庞过。向远一时忘了诉说莫幽的事,等回想起来,转折回去,庞过也不在了。
向远垂头丧气地走在小路上,抬头望见东邪和玉槿微站在一棵树底下,含笑说着什么,每根树枝挂着一条丝带,垂下来,很美。可是那画面,向远看着觉得怪怪的,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东邪看见向远,温和一笑,招手道:“向远,你回来了啊。”
向远点头,犹豫一瞬,走了过去。
向远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据说莫幽曾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书香门第,偶因鳏父暴病而亡,家道中落,迫不得已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一个石蒜花妖,从此,他就是石蒜花的化身。也就是说,他就是一朵石蒜花,怕火,喜欢阳光和水,还有……”东邪顿住了。
因为玉槿微已经开口:“莫幽的故事没多少新鲜。”
东邪不说话了。
向远看着玉槿微:“你好像知道很多他的事?”
玉槿微淡淡道:“老套路啦,他兄长还是老相识。”
向远疑惑地看着玉槿微,她却没再说了。
大雪纷飞,还有一大片竹林。幻境,却很美,尤其是还有一个人在弹琴。
洛曲缓缓抬起右臂,竖剑于身前,一偏手,一剑式,行云流水。舞动时袍袖飘飘,若扶摇。他凝神,并指擦过追月剑,目中含火,眼中融情,偏转动姿,足尖轻点一跃,已凌空翻过一个池塘,身影倒印在水中,恍如明月。剑法精湛,翩若惊鸿,足踏一棵棵绿竹发力跳跃,侧身一刺。不光是纷飞的白雪,还有碧绿的竹叶,沙沙的响声,呼呼的风声,水花被打乱,而琴声由始至终透着沉稳与平静,抚弦的人依旧高雅端坐在原处,唇畔有一抹淡淡的笑。
洛曲停下身,慢慢抬起头,饱含深情的眼神极为专注地盯着那个方向。他一个旋转,滑雪倾身直至她的面前,两张脸近得近在咫尺。而凤凰丝毫不受影响,我行我素。
“你出手救了那个小子?”
“嗯。”
她就是那样淡然如水,处事不惊。
他对她的心事,她早已明知。
情容得了他们,可是她有太多责任,有太多事要做。
让我在你身边,我和你一起完成不好吗?洛曲哀哀地看着凤凰,剑在背后,别显一种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