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家统一穿上白衣后,远远看去,真是飘飘若雪。
让向远不明白的是,玉槿微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为什么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成群结伴,反而独自一人孤零零的站着。他不明白玉槿微这么高冷的女孩子为什么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要,搞得他自己都自惭形秽以为配不上她;他也不明白玉槿微这么奇怪的女孩子干嘛老把头发梳得这么凌乱,好像她真不会梳头发似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不会梳头发?连他这个大男孩都会梳了!
所以,日子一长,不止他,连其他弟子都有了异议。
不知谁开头说了一句:“她脾气好像不见得好。”向远因此留神观察了好几天,玉槿微的确不怎么与人交往,寡言少语的,或许是她本性就僻静吧。性格这个东西最强求不来,独来独往的,也可能是小女孩家害羞的表现。
玉槿微年龄没比他们大上多少,怎么看也不会有何邪异之处,只是单单看上去年轻些,行为比寻常人都老练外,也没什么。
也许是她家境不好,经历了许多事,才没有像其他纨绔子弟、千金小姐那样娇生惯养,比大家更成熟吧。
可向远又偶尔发现,玉槿微的眼神盈盈如水,却又有种微不可察的深邃,嘴角时常噙着一丝狡猾的蔑笑。
向远摇摇头,怀疑自己多虑了。人家不过就是不怎么理他,合作时话不多,但也不该斤斤计较,何况他还是个男的。大家正值天真烂漫的年纪,谁会动什么阴谋诡计歪心思来害人呢,一定是想多了。
倒是那个叫段玮彤的女孩,长得很漂亮,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会和大家分享,一下子就有了好人缘。而且她家世显赫,让不少弟子急着讨好巴结。
“我姑父是嵯峨山的掌门。”段韦彤这样说。
“哦对!我在仙剑大会上看见过你,还有嵯峨掌门,”说这话的是崆峒山一名女弟子的堂妹司徒莉,她堂姐不怎么出色,但在那次仙剑大会上以家眷名义带过她,使她得以亲眼目睹那一次次壮观的比试,司徒莉心里无比渴慕,恨不得自己也能有朝一日平步青云,法力高强,站在仙剑的顶峰。
“哇!”一时许多弟子围拢过来,满面笑容,问这问那,巴不得和段玮彤拉好关系。
段玮彤得意洋洋。
一个人有时为了提高自身的身价,可能会不择手段地作践别人,而同性往往是可能性最大的。她东挑挑,西挑挑,只有玉槿微从不和她说一句话,表面上也不冷不热的,完全合乎是外人,就连站在这座众人无不仰及、仙誉浩盛的广常山,也让人觉得与她格格不入,恍若世外之人。
这个人,为什么要来到世上!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与周围的一切毫不相关。
段玮彤目中含火,此人对自己如此不敬,上一回前者看见忍着恶心,打了个招呼,玉槿微却不过微微颔首,神情傲慢。段玮彤瞅着眼下这个机会,便说:“那个谁,叫什么来着?玉槿微,这么奇怪的名字,哪个人会起这种名字!”
“是哦,这人好奇怪。”立马有人附和。
“就是。”
“不要惹她,哪时候发疯了不知道。”
“长得也不好看。”
“嗯嗯,和韦彤姐姐你比差远了。瞧,她的胸这么小。”
“咦,头发都不会梳,真是恶心!”
“人家这叫凌乱美,嗤嗤。”
路过的玉槿微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从始至终淡漠着一张脸,将那些恶意侮辱她的言语置若罔闻,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开了。
广常山很美,云气缭绕在山间,缥缈虚远,桃树吐红,一片粉色,瀑布泉流,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丰富多彩,偶有一只只蓝荧蝶飞过,近看却发现它们的翅膀上都泛着淡淡的流光。桃海映在水上,日光照下来,有珍珠般的光泽。
可是自从上了广常山,向远与其他弟子的每日课程就这么被安排下来了:第一天金系,第二天木系,第三天水系,第四天火系,第五天土系,第六天飞行术,第七天剑法。如此循环。
要命的是所有弟子每日必须早起绕广常山跑十圈,最后一名罚抄当日所学口诀十遍,傍晚新老弟子每人去砍一捆干柴。就连罚站,也很有特色——保持金鸡独立姿势站在木桩上,五柱香时间。
才刚开始几天,向远就不适应了,起先还好,总有几个资质差的垫底,但到后来不知不觉换成了每每是他落弟,每天除了学习功课还要罚抄一大堆口诀。郁闷啊郁闷!
向远打打哈欠,眼皮直打架,竟在课堂上睡着了。教水系术法的闵清一眼瞧见,逮了个正着,气得一桶水泼过去。
向远陡然惊醒,头发还在湿嗒嗒的滴着水,引得全班人发笑。
闵清对着向远的耳朵大吼:“为什么上课睡觉?!”
从没这么被虐待过!
闵清爱提着酒葫芦儿,时常累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脖子灌酒,不醉不归。可他身上始终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给人一种其好似随意的水流一样抓也抓不住的错觉。然而,现在动起怒来的他严厉之色透出一种不可言喻的威势,向远不由震了震,结结巴巴道:“对不住,夫子,弟子昨晚练功太久,睡得迟了。”
“练功练功,你练哪门子的功!”闵清哼了一声,指着一边的水缸道:“喏,你今日的作业便是把这缸里的水舀干,不管用什么方法,反正就是要让缸里没有一滴水。明天老夫就来验收,如果没有完成,哼哼,你就自己把这里面的水喝干吧。”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一回头:“其他人今天没有作业,下课!”
“耶!”众弟子欢呼道,纷纷跑出去玩了。唯有玉槿微还坐在原位上,低头看着书,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着向远。
向远摸摸后脑勺,想想这缸水,一桶一桶拎出来,应该不难。
然而向远还是低估闵清的狡猾度了,谁知道他这么一个半老夫子,居然会和一个新入门不久、连三爪猫功夫都不会的小毛孩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凭他扛着扁担,提着桶来回好几遍,缸里的水仍像个无底洞,一桶舀过又满满地涨上来,怎么也舀不完。直到夕阳西下,向远额上布满着细细汗珠,再看看缸里源源不断的水,一筹莫展,这才着急起来。
他左思右想,决心去请教东邪,然眼前忽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发丝随风飘散,轻轻的脚步声走近。
玉槿微看了看向远,他脸颊上有一抹红晕,汗涔涔的,可知花费了多少劲儿。
被她看见,向远有点挂不住脸。
玉槿微不以为意地抱胸道:“把缸砸破,水自然就干。”
向远一听,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半信半疑道:“这怎么行……夫子要生气的。”
玉槿微嗤笑一声,鄙夷地看着他,明显早就知道这不过是闵清捉弄人的把戏,语气带着揶揄道:“这个缸被施了法,表面看上去才这点水,其实已将四海里的水都调运过来,你一舀,它会自动运送相应的水量,凭你这小小的饭桶怎么捞得完。”话里虽充满嘲讽,却还是有一点关心在里头。
向远约莫感受到了一点暖意,对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的:“那怎么办?”他可不想喝海水,又苦又咸的,就是把肚子涨破了也喝不完啊!
闵清哪会这般计较,只不过是想给向远一个小记性,让他丢点脸,不再在上课时睡觉罢了。玉槿微倒有心帮他,不让闵清阴谋得逞,她一跃,旋身一踢,水缸翻倒破碎,水哗哗流出。但那水真的只是缸里能容量的份儿,并没有十分多。
向远目瞪口呆:“你……”
“胆小鬼!明儿闵清那老酒鬼要是真怪罪,你就说是我干的好了。”玉槿微冷笑道。
向远右手轻轻颤抖,指着道:“可是,这原是喝酒的酒缸,就这么被踢坏了,事情不会太简单吧?”闵清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玉槿微不屑道:“司马光砸破了缸你怎么不问问他要不要赔钱。投鼠忌器,凭他是谁,一个破缸而已!他只说把水舀干,没说不能把缸砸破啊。缸破,术法自然就解了。”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这样好吗?”向远瞅着地上的碎片,水渐渐干涸,此刻居然也能受热蒸发,“你怎么知道他是将别的水运来的?”
“看见的呀!”玉槿微抹身离开。
向远尴尬地站在一堆碎渣旁边,愁眉苦脸。
哪知次日闵清见了这场面,眼里的惊异之色仅一瞬,无半分计较,对向远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并嘱咐下次不可再犯同样的错事。至于关于砸缸的办法向远是怎么想出来,闵清没有过问——反正不是向远脑筋急转弯,就是一些弟子眼尖,帮衬他作弊了。反正问题也不大,闵清横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且顺水推舟吧。
倒是把向远搞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砸坏了缸非但不计较,还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怎么山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怪?
算了,他没多想,此事便这般了之。
木系夫子齐璐义教大家以手劈柴,凝气集力。经常让他们学樵夫砍柴也就算了,这会子突然不用斧头直接空手劈柴是什么道理?弟子们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有些人怕吃苦干脆偷工减料,向远就是其中一类。他内力凝聚的不怎么好,只能偷偷借用斧头劈开。可速度如玉槿微,认真如东邪,一周后已能达到削铁如泥、摧金断玉的地步了,令旁人惊羡不已。于是有些人便后悔了,早知当初就该好好学的,不致落后。好在为时不晚,还能抓紧时间赶回来。
向远试着一掌劈下,痛得龇牙咧嘴叫唤,手掌侧面很快红肿了。
又苦又累,修仙的日子真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