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好一个高傲的画家。
为了找点儿话题,我就借那只孔雀发挥一下,我问:“你这孔雀画得真漂亮。”
他点点头,好像我是个“迷妹”,说了一句毫无特色的赞美。
我又问:“你这孔雀怎么不开屏?”
他说:“我笔下的孔雀还没有遇到能让他开屏的雌孔雀呢。”
他这话说的,我没法接,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
然后我们就又没话了。
我就继续听蝉叫,心里盘算着昨天让刘美娜浇湿的鞋子得让马琳帮我找个地方保养一下,也不知道保养这一双鞋得多少钱。这时候,周书养突然问我:“你喜欢看画展吗?”
我忙说:“喜欢呀,省美术馆的画展我几乎每场都不落。”
他点点头,说:“最近省美术馆马上要开始一个很不错的画展,叫卧游江山,听说有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我赶忙扮小学生,问:“我不是太懂这个,你能给我讲讲吗?”
我这句话就好像大坝上的闸,一开口,周书养的话就像泄洪一样来势凶猛、滔滔不绝。
他讲得确实精彩,让我心怀期待,临了问我一句:“怎么样,感兴趣吗?”
我心想,这是约我呢?
于是我说:“当然有兴趣啊!”
听我表态完,周书养竟然低下头继续喝他的茶去了。
我心想,这是等我约他呢?
我有点儿生气,话说到这份儿上居然戛然而止,就好像一直让我加速的短跑教练突然对我喊停,我这身体和情绪根本受不了,他这是相亲的态度吗?
我忍不住问他:“你……是怎么看待相亲这件事儿的啊?”
没想到他说:“我从不相亲。”
我愣在那里。
他继续说:“都是好女孩儿主动来找我。”
我愣在那里。
他说:“就像你一样。”
我愣在那里。
他说:“你不是因为喜欢我的画才让莹莹带你来找我的吗?”
我张了张嘴,依然愣在那里。
周书养又在低头喝茶了,从从容容,慢慢悠悠。一只趾高气扬的大母鸡打破了我们的尴尬局面,她趾高气扬地溜达了进来,在屋子里“咕咕”了两声,又溜达出去。
我问:“这是谁家的鸡?”
周书养说:“隔壁十字绣家的,总来。”
我呵呵一笑,说:“骄傲得很呢,它以为它是孔雀吗?”
周书养没说话,他把脸埋在了小小的茶杯里,我突然反应过来我这句话的厉害,斜眼又看了看他,他有没有多心我不知道,但我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将茶水一饮而尽。
我站起来对他说:“我得走了。”
他也站了起来,问:“你去哪儿?莹莹说她一会儿会来接你。”
我说:“我得去上厕所了,喝了太多的茶水,你的画室没有厕所,不好意思。”
告别孔雀先生,我接到了马琳的电话,马琳说她又回到那家奢侈品店卖鞋子了,为了留住她,领导竟然给她升职加薪,其实想想做销售也不错,也算跟钱打交道,只要跟钱打交道,她就心情好。
我说:“你真是掉钱眼子里了。”
“没办法,金牛座。”她说,“我这次升店长就更忙了,没时间陪你玩儿了。”
我说:“就好像你以前天天陪我玩儿似的。”
她说:“我不能经常看着你,你自己也得长点心,别总给我姨添堵,有什么大事小情的,要及时和我汇报,听见没?”
我说:“巧了,刚好有一件事儿要向你汇报。”
我把刚才和孔雀先生的相亲经历和马琳汇报了一遍,陈述完事实我感叹道:“平心而论,其实我挺羡慕孔雀先生,能够保持骄傲,坚持理想,不像我,在钱不够和努力不够的面前,我挺敬佩他这种人,哎,你说如果和他一起生活,是不是也是理想主义的一种实现?”
马琳的笑声如同一颗炸雷:“你拉倒吧!你当初都没有选择那种生活,你现在能选择和选择那种生活的人一起生活?!
别开玩笑了!”
我说:“什么选择不选择的,听不懂!”
马琳轻蔑地说了一声:“傻子。”
我说:“你回去卖鞋正好,我那双在你店里买的高跟鞋得拿去保养一下。”
马琳问:“鞋子怎么了?”
我说:“不小心弄湿了,现在味儿挺大的。”
马琳说:“听你这么说,我怎么有点儿恶心呢,你踩到什么了?你要是踩到那什么了,你可千万别往我这儿送啊!”
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说来话长,见面再和你细说吧。”
马琳说:“行,那你有时间来我店里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