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因为群臣起奏,军部施压,太上皇和皇太后均以死相逼,他才不得不就范。
蒲桃听着婶子们说起这位少年皇帝,发现内心已经毫无波澜。有的只是对他的祝福。
三年零六个月,对拥有三宫六院坐拥天下女子的皇帝来说,已经极为难得,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可见一斑。
蒲桃觉得,自己一腔真心也不算冤的了。
又过了半月,开春之后,家家户户一派安乐,蒲桃却有些生病,她早早和父亲吃过晚饭,然后就回房睡去了。
夜里,街道上突然传来达达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惊醒了一众睡梦中的人。他们打开窗户,看着一众官兵,骑着军马从街上疾驰而过。然后停在了蒲家大门前。
快速而有礼的敲门声响起,蒲渊去开门,便见一身戎装的宋昱站在门口。
宋昱年少英伟,让人过目难忘,蒲渊当然记得他。
蒲渊不知道这些年发生的具体事情,只当是宋玉负了蒲桃,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屋。哪怕他搬出元帅的架子,蒲渊也不许他进屋。
跟随他的亲信都想直接破门而入,但宋昱阻止了他们,规规矩矩的退出了门,跪在了大门外,这一跪就是一整夜。
蒲渊为人也硬气,管他是谁,让自己的女儿过得不好,那便绝不给面子,自己乐呵乐呵的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蒲桃起床,如往常一样挎了个菜篮子出门买菜,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宋昱带着一干部下跪在门口。其中不乏蒲桃认识的几个亲信将领。
蒲桃目瞪口呆:“你们,跪在这里做什么?”
“臣宋昱,求您救命。”
原来宋昱的妹妹宋静娴去世,临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必让宋昱寻回蒲桃。她说:“蒲桃不仅关乎我宋家一族人三世荣宠,更关乎成瑾一生幸福,于公于私都不得轻怠。”
宋老将军病危,宋家逼婚,龙成谨或将大婚的消息传来万和城,
宋昱带着玉佩来找蒲桃,跟蒲桃认错,说是“蒲姑娘,之前是我错了,我为了自己的狭隘和偏见,使成谨难过,使黄兆丧命,我最好的两个兄弟因为我而不幸,这不是我愿意见到的,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废除你我二人之间的约定,重新回到成谨的身边。”
蒲桃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无法回答。
夜里,她与父亲彻夜长谈,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并询问父亲自己究竟该不该答应?
蒲渊沉默了半晌,只问了她一句:“你还爱龙成谨吗?”
“我……我不知道。”
过去了这么久,她还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蒲渊:“那你愿意嫁给别人吗?”
“不愿意!”
蒲桃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她这一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群。就连天地都拜了四次,说起来也算是丰富多彩,人生无悔了。可是每每想起那个人,总也还是心中缺少了一块。
她以前以为自己只希望他过得好,后来才发现,她也同样小小的希冀着,他能够记得自己。
“回去吧,回去见他。不是因为他是皇帝,只因为他是龙成谨。他啊……是你的心上人。”
然后蒲桃就随宋昱回到了京城,宋静娴去世前,秘密处决了所有府邸旧人,从此蒲桃便以宋静娴的身份活了下来。
她用自己的方式为郡主守孝,这一守就是一整年。
春祭,天坛。
蒲桃一身皇后服制,站在龙成谨面前,浅浅一笑,还没等她继续说话,龙成谨便一把将她抓到怀里:“谢谢,谢谢你还活着。”
龙成谨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她怀里掉眼泪:“朕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龙成谨一边说,蒲桃一边感觉到,滚烫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脖颈中。一滴又一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哭。是为了自己。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只要你还活着,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朕要再次迎娶你一次,不是冷清冰冷的仪式,而是热闹又用心的,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重视你的仪式!朕要为你遣散后宫,终身不再娶……”
龙成谨激动又兴奋的在安排着他在脑海里想过一遍又一遍的事情。
蒲桃无奈,笑着拍打着他的背脊,告诉他:“你还活着,我怎么敢死去?我一定要活的比你久,这样,我就能陪你一辈子了……”
(七)
几年后。
龙成谨将宋家所有荣耀都还给了宋昱。宋昱如愿娶了玲珑公主,成了最显赫的大族。宣武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一切似乎都过得不错,唯独龙成谨是愈来愈闷闷不乐了。
“所谓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尤其是朕这样,大丈夫中的大丈夫,是天下男子的表率,朕怎么能被一介小小女子吃定了呢?”
龙成谨怕老婆的传闻已经传遍了九州四海,所有人都知道宣武国有一个怕老婆的皇帝。
对这一点龙成谨是无所谓的,只拍着胸脯,骄傲地说:“朕不是怕皇后,朕是尊重皇后。”
然而最近,龙成谨却因为蒲桃闷闷不乐,而感到十分焦虑。
蒲桃久居深宫,虽然有一子一女作伴,父亲也时常进宫陪聊,但她到底不如往日自由。便时常对着窗户长吁短叹。
这一日,皇后又拒绝见皇帝之后,龙成谨‘啪’地把奏折一摔,对着裘德拍桌子大喊:“告诉蒲桃,没有她,朕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佳丽三千人!皇后的宝册她不不在乎,还有一堆人想要,今天朕可以给德妃,明天可以给淑妃,大后天可以给容妃!让她想清楚!”
裘德叹了一口气,说:“回陛下的话,这些妃子,都是您臆想出来的。自您与皇后圆房之后,就遣散了四妃,如今后宫……还真没人。”
您……是不是被皇后娘娘打傻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裘德没有说出口,龙成谨听完,倒吸了几口凉气:“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裘德肯定的说。
“那德妃、淑妃、容妃这些人都是谁??”龙成谨拍着桌子说。
“回陛下的话,都是娘娘啊。”
自龙成谨和蒲桃圆房之后,每次为了哄她开心,就封她这个妃那个妃,几乎天下女子所有美好的形容全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却不想,她压根就不喜欢!
“你说,朕该怎么办?”深夜,龙成谨召来宋昱,低声下气地问。
宋昱几乎不需要多想,脱口而出:“与其封妃,不如封将。”
龙成谨听了,深以为然,一下被点醒了似的,第二天就连发了四道上谕,册封宋静娴为昭武辅国镇军骠骑大将军,军衔仅次于昭毅柱国定远怀化大元帅,也就是宋昱之后。又下旨赐字蒲桃,于是宋静娴又多了一个名讳,亲近之人都可唤她桃儿。
宋静娴欣然接受,便连同皇后宝册一起,将蒲桃的名讳递了上去,在天坛上祭天。上表诸神,下告天下。
蒲桃在天坛接受了册封。宣武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出了个将军皇后,群臣无一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