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众人歇息的时候蒲桃还没醒,宋昱将他们三人安排在了同一个营帐里。
每一顶帐篷里都是大通铺,左右各可以睡十人,一个帐篷总共可以睡二十个人。玲珑睡在最里面,靠着帐帘,宋昱将自己的棉被垫在她的身边,确保她不会因为深夜天寒而冻着。蒲桃则挨着玲珑,睡在她身边。宋昱睡在蒲桃边上。
蒲桃是半夜醒的,她一睁眼,就看见身边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眼前人比起去年见面时要沧桑,甚至有刻意抹黑自己的嫌疑,故意在脸上弄了许多脏污,但她一眼就认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龙成谨当年在万和城的跟班,宋玉!
不,应该是宋将军府的小公子,现任的三军总元帅,宋昱。
他怎么会在这里?
蒲桃被吓了一跳,从来都面如平湖的她下意识惊叫,但还没出声,就被他捂住了嘴。
宋昱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瞪大了双眸的蒲桃,显然他也一直在观察着她,并没有真正睡着。
他对她比了一个“嘘”地动作。蒲桃一瞬不动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勉强接受这个现实。
虽然她知道在军营里或许会遇到宋昱,但宋昱位高如元帅,她混迹在十万大军里,要想隐藏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且他在明,她在暗,就算遇到了她也会想办法避开。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天夜里就会与他碰个正着。且是以这样一个尴尬而暧昧的姿势。
“出去说。”宋昱压低了声音,说完,却没有很快放开蒲桃。直到蒲桃回过神,清楚明白地向他点了点头,他才松开手,起身跳下床去。
宋昱和蒲桃来到远离营帐的一处小山丘上。夜晚的大漠,一望无际。向下俯瞰,一顶顶延绵到天际的雪白的帐篷,似与头顶的万里星空接壤。景色无边磅礴、瑰丽。
若在平时,蒲桃看到这十几年来心心念念的只有在梦中和书里才能见到的景象,内心别提会有多激动了,但现在,身边站着的是宋昱,她实在激动不起来。
不是因为身份暴露,女扮男装会让她送命,而是因为,她怕龙成谨会迅速的追查至此,那么她的牺牲就全部白费了。
她在得知卓妈会因卓毅的逃兵而被处决时,连夜赶回了卓家,从狗洞钻进去,从卓妈手里拿走了卓毅的征兵书,然后打开门,跟着驻守的军队去了征兵处报名。为卓妈的离开赢得了时间。
她现在只希望能再多给卓妈争取一点时间,让她能跑远一点,再远一点。或许有一天,她就能追上卓毅,与儿子重逢。
毕竟,他们本没有必要忍受分离,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导致他们天各一方。
她对卓毅不恨不怨,也不想有任何的亏欠。
宋昱站在蒲桃身边,盯着她的脸,注视着她脸上的变化。
她的眼里有恐惧、彷徨和忐忑。这可不像她。就算她被自己识破了女扮男装的身份,也不该过分担忧,毕竟自己跟她有过交情,且交情不浅。他也曾问过玲珑,蒲桃现在的名字叫卓毅,而分队长可以证明,卓毅的身份是真的,他的征兵书现在还收纳在户部随行官员的匣子里,随时可供查阅。也就是说,蒲桃的身份不是凭空捏造的,她是代人从军。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昱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问道:“卓毅是谁?”
“我的丈夫。”
蒲桃面不改色,神色平静,也是不打算隐瞒。
宋昱见她面如平湖,对答如流,显然不是在说谎,这就更加奇怪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还是我的娘子?这一别才不过一年,你就在我面前叫旁人丈夫,这说得过去么?”
蒲桃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她忍耐了一瞬,才淡淡开口:“那作不得数。”
“如何作不得数?”
“你是达官,我是贱民,配不上。我之于你……只是一个玩笑。”
宋昱有一瞬间的惊讶,旋即明白过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是。”
宋昱扬起嘴角,冷冷道:“不许对外说出我的身份,否则,我会杀了你。”
他明明脸上带着笑,但说出的话却是冰冷而阴森的,但蒲桃一点也不害怕。
“我不会对外说,你也不会杀我。”
“这么笃定?”宋昱惊讶。
蒲桃点头:“是。”
“为什么?”宋昱好奇:“你都说了,我们过去的婚约作不得数,而且,军法如山,你女扮男装被我识破,凭什么认定,我会对你格外开恩?”
“因为林龙。”
原本宋昱还是很轻松的模样,但闻言后,眼中的笑意全都化作了杀意,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蒲桃:“一开始我以为林龙与你交恶,所以他不愿见你,直到看见你为了怕他冻着,宁愿自己不盖被子,也要把棉被给她。显然你们的关系很好,但是你却不跟他睡一起,宁愿中间夹着一个我,这又说明你不愿意冒犯他。一个你既关心又爱护,却又不愿意冒犯的人,这个人除了玲珑公主我想不出别人了。恰巧,他们连名字都很像。所以……这个林龙应该就是景王爷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玲珑公主吧?”
宋昱挑了挑眉,没有反驳,说明蒲桃全都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