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爱时难别亦难(十八)

蒲桃一身素服站在门口。素服洁白飘逸,干净利落,再加上鬓边挽了一朵小白花,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要嫁人,更像是要去送葬。

“蒲桃,你这是……”宋老将军疑惑。

“回宋老将军的话,蒲桃无碍。”

蒲桃声音嘶哑,表情寡淡,举手投足都有气无力,眼中如古井一般,没有波澜。就好像这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失去了颜色,一如她的衣裳般素净。

“当真无碍?”宋老将军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对劲。

一夜之间,蒲桃虽然眉目没有什么变化,但眼中的那份沧桑,却比自己这个垂暮老人还要深沉。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回老将军的话,蒲桃当真无碍。”

蒲桃微微摇头,淡道:“只不过蒲桃近日疲乏,怕是无法练兵了。”

“不打紧,本就没有指望你以后还能正常训练府兵,你应该……”

你应该坐在闺房里,安安静静地等待龙成谨八抬大轿把你迎去景王府。

这话宋老将军没有说出口,他见蒲桃这般模样就明白了,蒲桃一定比他更先知道龙成谨今天不会来提亲了。

“罢了,你且好好休息,景王爷那边我会去替你讨要一个说法。”

宋老将军提步就走,蒲桃连忙叫住他。

“宋老将军留步。”

“怎么了?”

“奴婢与景王爷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本就不是一路人,过去发生的一切,您就全当没有发生过,可好?”

“这怎么可……”

“蒲桃求您了。”蒲桃苍白着脸打断他:“奴婢知道您待奴婢好,不愿意奴婢受辱,但此事继续追究下去,蒲桃只会愈发难过,请您也与奴婢一样,忘掉这件事吧。”

蒲桃差点就要给宋老将军跪下。

宋老将军连忙上前扶起她。

纤纤细手,不盈一握,蒲桃整个身体都是虚软的状态,宋老爷子一握她的手腕,就明显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她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宋老将军更加生气,但见她郑重乞求的眸子,又如何也不能拒绝她。

半晌只能无力又心疼的说道:“好,我听你的。”

蒲桃平日里的作风十分正派,自从开始训兵,一天假都没有请过,风里来雨里去矜矜业业,十分让人敬佩。对待男女感情之事上,他相信她的选择也不会是错的。

宋老将军一干人等离开之后,围观的嬷嬷、仆人、丫鬟们便统统望向蒲桃。寂静无声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同情。

蒲桃过去有多高调,在这一刻就有多惨烈。这样的情景她不是没体会过,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蒲桃毫不在意,关上门,便将那些目光全都隔绝在外。

她真正能够切实感受到的,是只剩她一人的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就连那抹红嫁衣都失去了颜色。她不仅失去了爱人,更令他难受的是,她就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万和城中,等待她的只有一方坟茔。父亲躺在里面,而她再也听不到他说话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拜龙成谨所赐。

那个前一天她还心心念念的,要穿上大红嫁衣嫁给他的人。

那个在耳边轻声说此生只爱她一个的人。

蒲桃双拳紧握,眼眶发红,却流不下一滴眼泪来。

这些年她早已知道,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遇到任何困难,她都会咬紧牙关撑过去。她唯一一次哭,是她认为的苦尽甘来之时,哪成想,却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蒲桃不会再哭了。

她给自己一天的时间,一天后,等她整理好自己,就去向宋老将军和懿贤郡主辞行。她必须回到万和城,回到父亲身边,哪怕父亲已在坟茔里,她也得陪着他。

傍晚,睡了一整天的蒲桃再次被屋外的嘈杂喧闹吵醒,她昏昏沉沉的醒来,就听见裘德久违地尖声利嗓,正在训人。

“不要以为景王爷退婚了你就可以接近蒲姑娘,就算是王爷不要的女人,也没有旁人可以染指!”

蒲桃打开门,便看见屋外聚集了一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