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爱时难别亦难(十二)

接下来的日子相安无事,蒲桃表面如常,但经常会盯着某处发呆,这是从前的她不曾有过的。

这一日傍晚,蒲桃照例在宋静娴的闺房中学习。

宋静娴看出蒲桃的不对劲,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

对此,蒲桃十分犹豫,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倒是不介意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与宋静娴听,但是宋静娴却并不想去窥探人的隐私。

宋静娴:“你会犹豫,就说明这件事对你而言十分要紧,如果你不想说,或者难以说出口,我不会怪你,我也不想知道。但是这件事如果关乎成谨,我希望你能跟他坦白。”

蒲桃惊讶:“……您知道我跟他发生了小矛盾?”

宋静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成谨前几日曾来过将军府,逗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是不正常的。你们吵架了?”

蒲桃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吵架,只能含糊的回答:“……算是吧。”

宋静娴默了一瞬:“夫妻之间,当没有秘密,寻常人家床头吵架床尾和,于帝王家更应如此。成谨身处高位,高处不胜寒,你不应该让他去猜你,你也不该猜测他,你们必须互相信任,共同进退。”

宋静娴算了算日子,无奈摇头:“从成谨入府到今日,你们已经互相猜测五六日,你认为,你足够份量,让一个心系天下的人,为你浪费时间吗?你又有多重要,让你们之间的感情可以经得起这般消耗?”

蒲桃被她一提点,更加伤怀。

她耷拉着脑袋,不得不承认:“蒲桃不重要,我们的感情经不起消耗。”

“那就是了,他不来找你,你就不能去找他吗?一定要他来向你道歉、认错?你为什么不主动一点,去找他说清楚呢?如果他爱你,他会聆听你、原谅你。如果他不爱你,那大不了便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蒲桃闻言,惊愕抬头。

“我教你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女子该当对一个男人俯首帖耳,顺从有加。”宋静娴看着蒲桃的双眼,郑重其事地:“我教你的,是帝王之术,是举案齐眉。是你们在一起,不论身份地位如何,心境上该是旗鼓相当的。他对你好,你则全心全意的对他。他若对你不好,你便转身离去,我半个字都不会说你。”

宋静娴将话说的这样明白,让蒲桃又惊讶又感动。她万万没想到,懿贤郡主会这样看待自己。

懿贤郡主将她看作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女人。与龙成谨在一起时,她是她的女人。但就算分开了,她也不会过分在意。因为她将她当作了一个独立的个体,不依附于任何人。

“你不要以为我是站在你这边,在帮你,于成谨那一边,我也是一样的。假如有一日,是你对不起成谨,我也不会为你多说一个字。只有当你们是一条心,同进同退时,我才会鼓励你们在一起。否则我再怎么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你明白吗?”

“蒲桃明白了,谢郡主……不,谢先生教诲,蒲桃这就去找成谨,不过……”

“嗯?”

“不过成谨身处皇宫内院,蒲桃想见怕是也难……”

宋静娴微微一笑,呼唤馨月,让她拿来了自己的玉牌。

这玉牌与皇后赠予龙成谨的那一枚是一对,于蒲桃的那一枚有些相似。

宋静娴道:“你可以拿着这枚玉佩,说懿贤郡主派人探望,他们会放你进去。”

蒲桃接过,点了点头:“谢先生帮扶。”

蒲桃走出门,便听到小楼里传来宋静娴猛烈地咳嗽声,她几次想回头,却又知道,宋静娴或许更希望自己能大踏步的往前走,而不是束手束脚,谨小慎微,一步三回头地守着过去迈不开腿的模样。

蒲桃得进皇宫的时候,已近午时。各部要紧官员已经在早已安排好的偏殿中歇下,议政殿里人烟稀少。

隔了两个走廊,蒲桃便能听见从庭中传来的声音——

“她现在是挺美,但是以前,膀大腰圆,腿比我的腰还粗!一只手就能举起一个鼎,吓都吓死了,怎么可能硬得起来?”

“哈哈哈哈……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娶她?”

“这还用说吗?她是首富之女,下官当然不能放过,腿粗怎么了?腰圆怎么了?左不过她脚下踩着那些金灿灿的黄金!那可是货真价实的!”

“后来怎么又变卦了呢?”

“因为那些金子飞了呀!下官在京中,消息灵通,眼看她起高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下官不跑,难道守着她一起死吗?”

“也对也对,哈哈哈……来!喝酒!”

……

……

蒲桃全身一僵,愣在当场,无法动弹。

蒲桃听得很分明,这其中劝酒的那人,便是她心心念念的龙成谨,而另一人,虽然陌生,但也透着几分耳熟。只因为那个声音,也曾经在她耳边柔声地说:“别怕,我娶你。”

她极力想要忘记的过去的不堪,却被刘子昭当作笑话一样与龙成谨交谈。二人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蒲桃再没有上前的勇气,她强定住身型,悄悄放下食盒,便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宫灯延绵,雕梁画栋,一切寂静又奢华,与一身素服的她格格不入。

她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她根本就不该做这样的梦。

……

……

龙成谨与刘长昕走到拐角,看到拐角处的食盒。

刘长昕没在意,但龙成谨却一眼认出,这食盒属于蒲桃。龙成谨脸色一变,赶紧与刘长昕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