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爱时难别亦难(三)

在他的印象里,祖父就是一个喜欢在田里收麦子的老人罢了。

沈练被蒲桃训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龙成谨也不再急于上前,摇头笑了笑,便搬起木桩子继续练。他听话认真训练的行为,可比上前替蒲桃吵架管用得多了。果然,其他人见了,立即便学着龙成谨的模样,乖乖的穿上负重块,背起木桩子,开始围着演武场跑步。

但仍有一部分人,跟在沈练身后,见他不动,他们也不动。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蒲桃走近沈练,盯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之下,一个神色闪躲愧疚,一个平稳淡定。虽然蒲桃矮沈练不少,但气场上却完全的碾压着他。高下立分。

沈练被她盯得下意识想后退,但一侧头,看见身后跟了那么多弟兄,又不好退却,只能硬着头皮,强词夺理:

“祖辈威名远播不假,你又怎知我辈就输给他们了?我们不过是生不逢时,没有机会建功立业罢了!”

“是吗?”蒲桃扬起嘴角,淡淡一笑。那一笑,分明带着讽刺和轻蔑,但在旁人看来,仿佛连周遭的阳光都黯然失色了。

蒲桃镇日不苟言笑,这次,怕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见她笑。

因这一笑,沈练终于记起眼前人是个女子了,刚想找个台阶服个软就下了算了,却不想蒲桃冷哼一声,话锋一转:“要我说,你连你祖父护国将军沈蒙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蒲桃走到演武场正中,轻而易举拿起一袋负重块,约莫有二三十斤。

她举起负重块,朗朗道:“据《宣武兵政》行军篇第三十二章十七节记载,沈蒙将军受元帅宋昀之命,攻打永定城,也就是曾经的沧庸关。沧山天险难攻,需每人每日负重二百二十斤石料登顶,持续一月,而后用石料攻城。永定城破之日,前朝军心涣散,这才奠定了我宣武国后来百战大捷的基础。换做是你,你可以吗?”

“啪”地一声,蒲桃将负重块扔到沈练一干人等身前。负重块掷地有声,仿佛击在众人心上,将他们吓了一跳。但,负重块的响声再是清脆响亮,也不及蒲桃字字铿锵,言辞犀利,将一干人等训斥得抬不起头。

这些史料,都记载在军部史记之中,很少有人翻看。

蒲桃少小读书少,唯独爱听兵书。野史几乎烂熟于心。自入了将军府当总教后,虽然白日训练辛苦,但夜晚也不闲着,藏书阁里能看的书都拿来读了,并且依着这些年听来的野史,与正史一勾连,记忆犹如洪水般涌入,几乎不需要费力便能通篇背诵。

而沈练之流……怕是连沧庸关在哪都不清楚。

蒲桃环顾四周,朗声问:“还有问题吗?”

“……”

寂静无声。

“那好,继续训练!”蒲桃拍拍手,熟练地背上负重服,带头训练。

沈练等人再不多言,一个二个耷拉着耳朵,听话的开始练习。

不远处的廊下,一干老将军俱是满脸钦佩。

宋老将军也是满脸骄傲,笑着说:“我原想着她有麻烦,来给她撑撑腰,看来这下是不用老夫出面了。”

“谁说不是呢?”沈蒙满脸欣羡,非但没有因为蒲桃训斥自己孙儿而觉丢脸,反而十分赞赏:“元帅,您从哪弄来这么个宝贝,可真教属下羡慕。”

“真羡慕假羡慕?”

“当真羡慕!”沈蒙舔着老脸道:“不知她婚配与否?我那孙儿……”

“诶,世间女子千千万,蒲桃可就这么一个,你觉得她能看上沈练吗?”宋老将军一点也不怕拂了老部下颜面,直言道:“蒲桃要配的,也该是个人中龙凤。”

阳光下,蒲桃剑招凌厉,恣意挥洒,功法翩然又狠绝。这些招式旁人看不出来,但宋老将军一干人等都看得出来。

金鳞岂非池中物,她的眼里,带着一股绝不回头的狠辣气势。一般人……还真降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