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四)

追回蒲桃的方法简单粗暴,过程却格外艰辛。

裘德原想直接用一顶金丝软轿,派上四个轿夫,一个婆子一个婢女,将她客客气气地迎回王府。却不想,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四个轿夫加一个媒婆,一个都没回来,只有小婢女披头散发,分外惊恐地来回禀:“裘、裘管家!蒲、蒲姑娘动手了!我们打不过她!”

“打不过?”裘德一脸莫名,仔细回想了一下蒲桃弱不禁风缠绵病榻的模样,再与那四个身强力壮的轿夫及膀大腰圆的媒婆一对比,觉得光那媒婆的一只手臂都能轻松把她举起来,怎么会打不过?

蒲桃像是会与人动手的人么?

不像。

那一定是有人在说谎。

不与女子动手的蒲桃没有伤了婢女,让她有口气能跑回来告状,却不想裘德却对她动了刑。打了她二十大板之后,她还是一口咬定:蒲桃绝不是弱质女流,而是一个行走的杀伤性武器。

裘德半信半疑,又派了一队人去,结果那一队人也是音信全无。过了两日,才在城外的树林子里找到了被绑在树上的他们。

裘德如实禀告龙成谨,龙成谨看着窗外半晌,才说了一个词:“蒙汗药。”

裘德没听清,亦或者说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王爷,您说什么?”裘德壮着胆子再问了一遍。

龙成谨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用蒙汗药。”

“……”

裘德消化了好一会,才躬着身子说:“……是。”

蒲桃被诱捕这一天,距离龙成谨下令将她追回来已经过了十天。日子久到龙成谨都快忘记这回事。

这一日晚间,龙成谨办完公务,准备就寝的时候已近子时,空无一人的王府走廊里突然传来几个婢女的聊天声——

“今儿我给那姑娘沐浴的时候,可吓了一跳,她的身上可全是伤!我可没见过哪个女子像她那样!”

“若说手掌粗糙,我们做奴婢的都糙,也不觉得奇怪。可她呢?除了有十几道莫名其妙的疤痕,手心手背里都是茧子,一看就是练功夫的!”

“何止手上?她的那里……那里……还有那里……也全都是鞭痕!”

“什么?!那她可怎么伺候王爷?哪个男人敢碰她?谁看了都会觉得恶心吧?”

“可不是?我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的能这么折腾自己!”

“王爷今晚怎么挑了这样一个女人侍寝?还不如找我呢!”

“找你?也是……你除了眼睛没她大,鼻子没她高,脸没她小,头发没她黑,皮肤没她白,还没她瘦以外,哪都比她好!”

“去你的!你真的是在夸我吗?”

……

婢女们叽叽喳喳、嬉笑着远去,龙成谨在廊下听了一会,只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今晚蒲桃侍寝。

嗯……给自己。

龙成谨在自己的屋外站了好一阵,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进去。

进,男女之事,鱼水之欢。征服一个雄霸一方的女子,比那些千篇一律顺从柔弱的女子要来的有趣。但,结果会很麻烦。

不进,桥归桥,路归路,两个人继续没有交集,似乎更好。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会,他发现里面一直没有动静,这就不禁让他好奇起来——按照蒲桃的火爆性子,被人送到他人床上,断不会轻易点头,那她现在这么安静,是不是代表她也同意?会不会因为听说对方是皇子,所以也愿意委身于人了?如果是那样……那蒲桃也不过是个平凡女子,不必再牵肠挂肚。

奔着这份好奇,龙成谨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他轻轻地推开门,原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堵住嘴,绑成螃蟹的蒲桃。却不想,在铺满玄色锦缎的大床上,蒲桃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绢丝寝衣,呼吸均匀的躺在正中间,身上所有隐秘部位都一览无余。但,压根就没醒。

派去办事的人怕她武力值超群,普通的蒙汗药量不足以撼动,于是将药量多下了十成十,据大夫说,连头牛都能放倒三天。于是蒲桃现在除了有呼吸,其他就跟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龙成谨盯着看了一会,发现她的身上果然如婢女们所言,到处都是深深浅浅地伤痕。脖子、胳膊、胸……一直到小腿,都布满了鞭痕。看着这些伤,他大概就能知道,过去的她受过怎样的虐待。那画面简直不堪设想。

龙成谨叹息一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正在解她胸前的衣带。

衣带半落,胸前已经雪白一片。

龙成谨猛地缩回手,面红耳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做什么!

他连忙抓来被子,往蒲桃头上一盖,等看不见那胸前白花花的一片后,才渐渐平静下来。龙成谨非常惶恐,对于自己的自然生理反应,第一次表现出了震惊。

床上的是谁?

雄霸一方的悍妇蒲桃!她是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践踏的人!她清白干净的时候他都不想染指,何况现在……说她是残花败柳都算抬举了!嫁人寡居,身上密布伤痕,没有一条是加分项,自己看上她了?

绝不可能!

龙成谨无名火起,久久无法平息,他甚至想把暗自揣度自己心意的裘德抓起来打一顿!但是,等他打开门,被冷风吹到的时候,却突然清醒了。

然后,他到偏房里独自洗了一夜的冷水澡,终于平静下来。

他想明白了,自己其实并不讨厌蒲桃。

恰恰相反,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喜欢蒲桃。

喜欢她的不可一世,喜欢她的与众不同,喜欢她的倔强,喜欢她的忠贞……也喜欢她孤苦无依,在绝境中仍能坚守本心的性格。

可是,她的存在,只会是个污点。

龙成谨是皇子,他不能让自己的人生有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