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成谨说完,“嘭”地推开门,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宋昱只能无奈的继续跟了上去。
“翡翠是吧?翠皇是吧?”龙成谨几步跨进屋里,执起蒲桃的手,两下便将那镯子拔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金仕柯‘霍’地一下站起身,指着龙成谨的鼻子大骂:“你给我小心着点!这镯子贵着呢,你可赔不起!”
原本以蒲桃的身手来说,龙成谨想近她身都难,但蒲桃自己也不喜欢那镯子,巴不得有人给她拿下来。
不,更往深层了说,她其实根本不想嫁人。
蒲桃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站起身,冷眼看他二人吵架。
“翡翠是玉石之冠,真正的翡翠光泽温润,庄重大气。而你这块色浓粒粗,结构疏松,还有原生裂隙和絮棉夹生。准确来说,你这个叫玛瑙,不是翡翠,还是玛瑙中最差的一种!这做工,连正经铺子的门槛都进不去!”龙成谨满面讥讽,一字一句道:“姓金的,你莫不是在路边摊上随便买了块假的滥竽充数罢?”
此言一出,群众哗然。
“你!你血口喷人!”金仕柯被人戳中了脊梁骨,霎时间脸色涨红。
他不舍得花钱买真的,随便买了块来讨喜头,想着在贫民窟也没人认得,却不料此番被人当众戳穿,当即下不来台。
可不管他内心多心虚,嘴上却如何也不能承认:“岳父,你别听他的,他才是什么都不懂,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蒲老爷看一眼便知。”龙成谨将镯子扔给蒲父,讥笑道:“你曾是万和城首富,肯定见过不少好东西,这玩意好不好,你应该很清楚。”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金仕柯实不愿蒲父检查镯子,但晚了一步,镯子已经递到了蒲父手里。
镯子不沉,表面不仅粗糙还有裂纹,蒲父只看一眼也知色泽有问题,但他断不会在众人面前落女婿面子。
“镯子自然是真的,公子您眼拙,就不要来引人发笑了。”蒲父郑重说完,将镯子递回蒲桃手中。
“老顽固。”龙成谨一挑眉毛,一掌拍过去,那镯子便摔在地上,断成了好几块。
蒲桃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你……”金仕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蒲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仕柯脸色都变了:“你赔我的翡翠!”
金仕柯扑向龙成谨,宋昱眼疾手快,闪身飞来将他拦住。
宋昱不费吹灰之力,单手拎着金仕柯的衣领,任他卯足了力气也动弹不得。
“好!”群众们大声欢呼。
虽然龙成谨不占理,但金仕柯的作风也不得人心。
金仕柯气得眼发红:“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不就是个假翡翠?赔你就是!”龙成谨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在蒲桃手里:“我这也有一块翡翠,比他的要好。收了我的翡翠,就不要嫁给他了。”
龙成谨目光郑重,丝毫也不像在开玩笑。
蒲桃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柔润艳丽,正儿八经的正阳绿玉皇色泽,纹饰透空,凹凸有致。价值连城。
“为什么是我?我并不认识你。”蒲桃蹙眉,看着眼前的男子,实在不理解他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了?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做?
“因为……”龙成谨一时语塞,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有人都等着龙成谨往下说,可他还真说不出口。
宋昱一个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这次不等龙成谨瞪他,他就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一个可以笑的场合。他很快收起笑意,恢复了正常。
龙成谨没好气的看向宋昱,突然灵光一动。宋昱被他这么一看,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果然,下一刻便见龙成谨狡黠一笑,收起折扇,指向了自己:“因为我的侍卫很喜欢你。”
“什么?!”屋子里发出四声一模一样的惊呼,除了龙成谨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脸惊呆。其中以宋昱为甚。
一身玄衣的宋昱跟吃了屎一样,脸黑得比他的衣服还黑,一脸震惊地看着龙成谨。
龙成谨面不改色,道:“我的侍卫脸皮薄,不好意思同姑娘说,但我知道,他自多日前与姑娘匆匆一面后便已对你情根深种。他不介意姑娘的过去,愿意娶您回家尊为夫人,还望姑娘好好考虑。”
龙成谨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瞪住宋昱,让宋昱不敢反驳。
蒲桃看向宋昱,眼中充满了疑惑和迷茫。
宋昱与她眼神一交汇,立刻低下头去。
他不敢看她一来是因为龙成谨。龙成谨想英雄救美,却不愿意牺牲自己,最后将他当作炮灰推出去。二来则是因为三年前,他曾在黑暗中与蒲桃大战三百回合,自己的面容可以遮盖,但武功路数却无法掩盖。他生怕被蒲桃认出来。
宋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默认。
蒲父一听到‘娶回家尊为夫人’这七个字,面上所有的不悦都消散了。
“公子此话当真?”蒲父再次询问。
龙成谨颔首,言笑晏晏:“比真金还真。”
难怪他们今日会来我府,这样就全都说得通了!
蒲父不再看龙成谨,而是望向宋昱,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剑眉星目,身体健朗,看着脾气也不错。虽然地位不高,但配桃儿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蒲父压抑住心中的激动,问宋昱:“敢问公子是哪里人士?”
宋昱全身僵硬,低着头,根本不想说话。
龙成谨代为答道:“我们从京城来。”
蒲桃一听到他们从京城来,脑海里立刻想起了刘子昭。
刘子昭上京赶考,一去不回,送信之人亦是含糊不清。虽然三年过去,但她无时无刻不念想着京城——她太想调查清楚丈夫的死因,还他一个真相,替他报仇了!就算这些都做不到,至少也希望能敛回他的尸骨,将他带回万和城安葬。
可无奈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此事便一拖再拖,直至今日都未能成行……
“公子不要羞涩,我并不是会棒打鸳鸯之人。既然我已知你心意,不知现今你想作何打算?”蒲父柔声宽慰,希望宋昱能勇敢抬头,大声说爱。
宋昱死死地低着头,就是不吭声!就是不说话!
“好你个登徒子,你竟然打我老婆的主意!”金仕柯手舞足蹈,对着宋昱一顿挠,想要把他那张俊俏的脸皮抓烂。
奈何金仕柯手太短,根本碰不到宋昱的脸。
“贤侄莫要激动,让他把话说清楚。”蒲父从旁劝解。
金仕柯一听‘贤婿’又变回‘贤侄’了,更是气愤:“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是吧!好好好,我这就去报官,让他们给我评评理!”
金仕柯作势要走,但宋昱仍旧拉着他的衣领,就是不让他走。
开玩笑,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才不要莫名其妙娶个女人回去!
宋昱求助地看向龙成谨,龙成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似在说:“让你娶你就娶,少啰嗦!”
宋昱吓得手一抖,金仕柯立即跟泥鳅似的溜走了。
“哎,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我已经老了。”蒲父走过来,拉起宋昱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了句。而后坐在高位,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今日是蒲桃再嫁之日,金仕柯跑了,如何都是要有人担着的。蒲父如此姿态,其实就是在等宋昱低头敬茶。
龙成谨不动声色地走到宋昱身后,踹了他一脚,宋昱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了蒲父前面。
苍天啊大地啊!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一生只跪过君,只跪过离世父母,这次下跪竟然是一个陌生的糟老头,还是为了一个寡妇!?……
宋昱看了一眼旁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蒲桃,见她一脸无所谓的呆滞,心头更加抑郁。
这都叫什么事啊?!
“桃儿,你的意思呢?”蒲父看向蒲桃,蒲桃这才回过神。
她紧紧捏着手中的玉佩,问了句:“嫁给你之后,我们就去京城吗?”
宋昱脱口而出:“你可以不嫁。”
龙成谨干笑地看蒲桃,顺带拍了拍宋昱的肩膀,暗下劲道:“他还是抹不开面。害羞。他的意思是,你可以不去京城,他入赘。”
宋昱瘪着嘴不敢说话。
“不,我愿意去京城。”蒲桃抿了抿双唇,一咬牙,径直跪在蒲父身前:“在与金公子定亲前,我曾与宋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但因女儿寡居身份,女儿不敢奢望。如今宋公子上门求亲,女儿希望能追求自己的幸福,求父亲成全!”她说完,给蒲父重重磕了个响头。
龙成谨摁着宋昱的背脊,让他也跟着磕了个头。
蒲父笑呵呵地松了口气:“傻孩子,你喜欢他怎么不早说?还要装作不认识?为父一直希望你下半辈子有所依凭,只要你肯嫁,为父又怎么会反对呢?”
“谢谢父亲。”蒲桃再次磕头。宋昱也跟着她磕头。
三次同拜高堂之后,二人算是礼成。
蒲父老泪纵横,将蒲家祖传的金戒指塞到宋昱手里:“贤婿,桃儿未来就指望你了!”
蒲父的掌心冰凉,想来是刚刚那一幕将他着实惊吓不轻。
宋昱眼眶发红,看着蒲父不吭声。
蒲父见他如此激动,知道他一定是因为开心过头,所以难以言说了。
他对女儿是真爱。鉴定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