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哪曾想,靠近那个枯井后,众人不仅听到了姑娘的声音,还隐隐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声音?

“天呐,还有男子在井底。”

众人见情况不大对,一时全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你看我,我看你,人人脸上惊疑万变。

情况不对啊!

前来凑热闹的,大都是成亲数载儿女满地跑的妇人,很快听出那姑娘不对劲,怕不是坠落井底受了伤才如此。

思及此,一个个贵妇面上立马呈现出嫌弃,巨大的嫌弃。

“哪个不要脸的姑娘,跑到这废园来……也不怕丢人?”有年纪稍大的妇人,瘪嘴道,“抓出来,非送去当尼姑不可。”

萧氏怎么都没想到,好好的寿宴,竟出了这等不要脸的晦气事。当即要遣散尾随前来的人群,别脏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最重要的是,无论井底是谁家的姑娘和儿郎,萧氏作为东道主,都得替他俩府上尽量捂住此事,不要散播得太难堪。

那些贵妇人,自然都懂这个道理,见萧氏吩咐丫鬟带他们去湖上赏鱼,一个个的再有八卦的心,也得给萧氏面子,不情不愿地带上丫鬟婆子离开。

傅宝嫣尾随在后头远观,见紧要关头,一众人竟然要散了,这怎么行?

她傅宝嫣好不容易设下这个局,要让全京城的贵妇亲眼见证国公爷和柳珍珠在井底如何乱来,若是围观者全跑没了,萧氏受到的刺激可就大大降低了,顶多只是家里关起门来的丑事,远远达不到全城讥讽嘲笑的程度。

傅宝嫣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极致,她不甘心。

忽的,傅宝嫣想到了一个好法子,连忙绕道,快速从林子边缘绕到最前头最靠近废井的地方去,然后模仿柳珍珠的声音:“国公爷,不……”

那声音简直了。

任谁听了,心底都一万个“贱”字狂涌而出,若是自家女儿,非得狂扇一万个耳光不可。

不过声音如何,不是眼下的重点,而是那句“国公爷”立马吸引住了即将撤退人群的耳朵。

一下子炸开了锅。

“国公爷?不会是今日的东道主傅国公爷吧?”

“啧啧啧,难怪郡主急着赶走我们,竟是猜到井底的是她夫君了?”

那群长舌妇正被如今傅国公府的泼天富贵给刺激到了,傅老太太过个寿,三大皇子全部来齐,长公主、王妃、郡王妃,以及别的皇亲国戚更不必说来了一堆堆的。

人,都是见不得别人家好的,巴不得他们傅国公府这等顶级豪门出事,她们好看热闹,好嚼舌根。是以,猜测国公爷傅远山出了这等大丑闻,一个个的都不肯离去了。

更有妇人凑上前假装安慰萧氏道:“你别急,井底那个臭男人不一定就是你夫君,别多想啊。”

萧氏在听到那声妖娆万分的“国公爷”后,心头也是猛地一个咯噔,因为那个姑娘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些像柳珍珠。

想起一个半月前,柳珍珠在梅林里公然勾引傅远山,这次听着废井里时不时传上来的哭泣声,萧氏的心一下子慌乱得很,手都在颤抖。

这时,那俩个小男娃早被婆子带走了,人群里的年轻姑娘也被撵走了,剩下不肯走的全是最八卦的中年妇女,她们一看萧氏那表情,越发确信井下那男人是傅远山了。

她们开始往前大迈步,一个个靠近废井,要坐实傅国公府的惊天大丑闻。

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齐氏,她自个去年才在郊外庄子里,将自家夫君和包养的外室堵在床帐里,那一股子怨气憋在胸口一直散发不出去。

今日齐氏来傅国公府贺寿,听闻傅远山身边一直没有妾室和通房,萧氏专房专宠。而她自己呢,不仅府里一堆堆的妾室和通房,外头还有一堆解语花。

两厢一对比,就衬得齐氏格外的可怜不堪,是以,在傅国公府贺了个寿,竟让她心底越发暴躁起来。

眼下,见萧氏也遭遇了丈夫背叛,齐氏心头忽的一阵暗爽,当即自诩正义人士,一口气冲到废井那,朝井底大喊:

“喂,井底的,你的正头夫人可就在外头站着,你还有脸在下头乱来,你们知不知道羞字怎么写?”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不快滚上来!”

齐氏这一声声大喊下去,井底的姑娘“啊”“啊”“啊”的一阵阵尖叫,显然是惊慌到了极致。

那个姑娘的声音,萧氏真的听出来了,绝对就是柳珍珠!

萧氏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躲在林子里旁观的傅宝嫣却是心头狂跳到不行,好了,只待柳珍珠和大伯父的真容露面,就大事告成了。

傅宝嫣嘴角上翘,心情真真是好得不要不要的。

“夫人,怎的,这里出了何事?”

一群八卦的妇人身后,忽的传来这样一句询问声。

傅宝嫣一惊,这声音有点熟……怎么像是大伯父的?

傅宝嫣连忙扭头望去,天呐,林子后头大步走来的可不就是国公爷傅远山?他身旁还跟着鼻翼上卡了蝴蝶银白面具,浑身上下白色大长衫的晋王世子。

傅远山和晋王世子正大步朝废井靠近。

傅宝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翘起的嘴角也微微发僵,大伯父好端端的在这里,那井底的那个男人是谁?

是谁?

胆敢坏了她的好计划?

傅宝嫣这一刻气炸了,她好不容易安排好了一切,先是利用“小男娃坠井”的假消息将大伯父骗过来,她知道大伯父心善,知道小男娃昏死在井底,大伯父绝对会亲自下到井底将小男娃救上来。

而井底早已喷洒了浓烈到过分的药,柳珍珠更是一切准备就绪候在井底了,只要国公爷攀住绳索下到半空中,闻到药味,再呼吸几口,都不用彻底降落井底,就会开始发作。

这时,与柳珍贞长相类似的柳珍珠,再热情似火地往前凑,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能预测得一清二楚。

这时,傅宝嫣再将那群长舌妇全都引到现场来围观,那一切就都完美了。

可……

中途怎的会突然出了岔子?

傅宝嫣听得出,井底的那姑娘绝对是柳珍珠,可那个男人竟不是国公爷?

那换成谁了?

是哪个王八蛋无意间闯到这废井旁来,受不住井底女人的诱惑,主动爬下井底成了柳珍珠的新郎?做下这丧尽天良的事?

是谁?

傅宝嫣咬紧下唇,恨不得杀了那个坏她事的色胚!

傅宝嫣在愤恨不平时,萧氏看到傅远山好端端的从远处走来,她立马激动得想哭,直接冲过去扑进男人怀里,笑着哭道:

“你在外头就好,你在外头就好!”

萧氏眼角激动地闪出了泪花。

谁也无法理解,刚刚她误以为井底的是傅远山,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她甚至想了,如果真是傅远山和柳珍珠,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绝不原谅!

哪怕是柳珍珠下的药,只要他中了招,她就不会再原谅他。

傅远山的意志力有多强,再没人比萧氏更清楚,是个中了箭,不需麻沸散,直接自己就能用刀挖掉里头的箭头和腐肉的人。若他真对十九年前的柳珍贞一点感觉也没有,就绝对不会呼吸了一点药,就对着极像柳珍贞的那张脸中招。

若十九年前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哪怕中了药,浓烈至极的药,他也该想尽一切法子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哪怕是放血,譬如用石子划破大腿放血,鲜血满地,也得让他头脑保持清醒,绝不碰柳珍珠。

反之,只要傅远山不采取任何错事避祸,借着中药的借口碰了柳珍珠,她萧氏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信他曾经没有恋过柳珍贞。

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远山哥哥!”

萧氏见傅远山好好的在这,她激动万分,哭着紧紧抱住了傅远山,叫出了十几年前她爱上他时的那个称呼——远山哥哥。

什么羞都顾不上了,这一刻,萧氏只想紧紧抱住他,抱住这个天地间只属于她一人的男人,抱住这个她差点就可能永远失去的爱人。

一句“远山哥哥”喊懵了傅远山,更被一向端庄的娇妻来个人前拥抱给闹懵了。

这福利来得太快,傅远山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他实在太喜欢莹莹向他撒娇了。

“莹莹。”傅远山抱住娇妻的小身子,在西北战场上晒得古铜色的面皮上泛起一层潮红。

谁都不知道,自打他爱上萧莹莹,就一直梦想着有一天他的莹莹能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扑他一次,像西北那些主动追汉子的大姑娘一样,主动扑他一次,爱情就圆满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傅远山抱住娇妻,一脸傻笑。

萧莹莹眼角的热泪擦在男人衣襟上。

这对夫妻在人前秀恩爱,看傻了那群原本要看萧莹莹笑话的人,一个个妇人羡慕得眼睛都发酸发胀。

怎的宠妻狂魔都是别家夫君呢?

怎的她们夫君就永远不会这般温柔地宠她们一下呢?

那个带头捉奸的齐氏,重重咳了一下,打断傅远山夫妇的秀恩爱:“国公爷,国公夫人,井底那对狗男女怎么办?”

萧氏听到这话,才想起来还有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忙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一本正经站好了,又成了最最讲究皇家规矩的皇家郡主。傅远山呢,好不容易被小娇妻主动扑了这么一次,这般快就被人搅黄了,心底很是不爽。

这份不爽,不由自主就转嫁到了井底的那对不知羞的狗男女身上。若不是他们,他的莹莹还能在他怀里多趴一会的。

傅远山大步走向废井,冷声道:“何方妖魅,竟在我母亲大寿上搅屎?太不知廉耻了!还有没有道德心了?”

傅远山边说,就边凑到了井口上方朝下望去,然后,傅远山就震惊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是他们?

围观的人见傅远山陡然一副见鬼的神情,她们就更好奇了,井底的到底是谁?

那个一直冒头的齐氏,耐不住心头的好奇,想着井底昏暗,且她们都在外头喧嚣好一阵了,井底的人铁定已经收拾整齐,不会太不雅观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是她齐氏不能看的了!

齐氏立马推开发愣的傅远山,双手撑着井沿,眯着眼朝下望去。

“天呐!”

齐氏先是瞪大了双眼,后来紧接着白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若不是回过神的傅远山眼疾手快推了她一把,齐氏就不是昏倒在井边,而是直直坠落井底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