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她在大街上徘徊,心情慌张,脸色煞白。

慕容芹拼命地想着有没有熟人,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在脑海里过滤一遍,查看看有没有可借钱的人。脑里重复了几遍之后,只剩下欢乐林夜总会的林大棋。

这只把她送进虎口的披着羊皮的狼,慕容芹本来巴不得拿块抹布把他闷死。但事到如今,有什么办法呢?

你最恨之入骨的人,往往就是你自己不得不经常跟他打交道的人。最痛恨的人往往跟你最亲密。

慕容芹想,凭她和欧阳现在的“关系”,跟他借些钱应该不成问题。

天已经黑了。城市夜灯开始闪烁。四处灯红酒绿,慕容芹一阵阵心寒。浓密的树影在身旁婆娑,花枝招展。她却不能丝毫松懈。毕竟,还有比她更可怜的人在医院忍受病痛的折磨。

她给林大棋打了个电话。林大棋说他正在帝国大厦的家里,让她过去坐坐。

慕容芹一口气跑了半个多小时的路,跑得头昏烟花。

到林大棋家的时候,他一个人正在看电视。

来不及坐下去,她就开门见山说:“我男朋友正要做手术,能不能借点钱,很快就会还给你。”

林大棋起身给慕容芹倒了杯纯净水,并示意她坐下来,休息一下。他说:“别急,气喘唏嘘的,喝口水,慢慢说。”

“我真的急着回医院。”

林大棋说,借点钱是可以,但不可能借太多,只能借几千元。还说他这些年来,他赚的钱大部分都交给欧阳了。自己并不是很富有。他在帝国大厦的房子是办理三十年银行按揭的,每月还得供五六千元。

说着说着,林大棋突然指着电视屏幕叫慕容芹看:新闻频道正在直播一位有点眼熟的高官的现场会议讲话,说今年要集中力量大力打击高级隐秘涉黄活动,要把那些幕后黑手也一锅端掉,不抓到底誓不罢休。

林大棋小声说:“小吴,咱们现在是自己人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外面有很多传言,说正在讲话这位高官是欧阳石的亲戚,别名叫欧阳山,我看长得不太像。以前深圳有一位姓陈的房地产商,是从北京来的,长得跟一位老资格领导有点像,大家都猜测他是老领导的儿子。他自己也好像默认了,以致他的生意做得特别顺畅。后来,大家才知道他跟老领导根本就不沾亲带故。”他摇摇头说,“这个社会扑朔迷离,谁也说不清啊。”

“既然你认为他们不太像,不是亲戚,那还算什么秘密呢?”

“万一是,就是个大秘密啊,千万别把这事传出去。这社会啊,复杂得很。”

慕容芹说:“如果社会很简单,就不是社会,是居委会了。”

慕容芹一贯觉得自己没有政治细胞,对政治不太懂也不太关心,所以对官场人物所知无几,也就不太认识这位高官,不知道他的姓甚名谁,更没有兴趣去打听他的真实姓名和与谁的关系。

这些日子以来,慕容芹已疲惫不堪。能过安定的日子对她来讲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哪里还有心情去关注谁是谁的后台,谁是谁的背景。

但慕容芹只知道林大棋的欢乐林可能还会继续经营一段很长的时间。当然,这只是她的直觉。

林大棋说:“今晚就住我这里吧,我老婆回内地老家去了,我再多拿几千块钱借给你,而且不用还了。”

林大棋说着马上开了一张现金支票递给慕容芹。

慕容芹说:“你不怕欧阳找你算账吗?”

“现在管不了他那么多了。别再提起他好吗?”

慕容芹的身心已疲惫不堪,拿了支票站起来想走,却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呼吸困难,一阵天昏地旋后,栽倒在沙发里。

她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窗外飘着一层灰暗的雾蔼,红色的阳光已开始射着远处的云彩。

慕容芹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林大棋的怀里,林大棋还未醒来。

她已没有精力和时间去追究昨晚的事。想起叶可良还在医院,来不及洗刷就赶回医院。

几位医生和护士都责骂慕容芹好狠心,把病人扔下不管,一夜未归。还悄悄在背后说:最毒莫过妇人心。

慕容芹只好点了点头,并向他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