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羽化坠凡(八)

那人低沉的回了我一句,跟着手劲再次加大!

我哪有他有力气,他这一用劲,我顿时吃不消了,那匕首都划开了我的衣服,刃尖儿抵在了我胸口的肌肤上!

我坚持的恐怕连一秒时间都没,便泄了气,任由他肆无忌惮的将这匕首捅进我的胸口!

就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骤然响起,这个男人不知怎么头往后一仰,带着一声惨叫整个身子倒摔出去,匕首也落在了地上!

随着他这声惨叫,我身上的那种疲倦至极的感觉也瞬间消失,恢复如初!

我猛地坐了起来,只见那个想杀我的人此刻被拉到了地牢牢门栅栏上,双脚使劲向前蹬着,一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不是掐住,而是在抓勒在他脖子上的那根手臂!

原来是有人从牢门栅栏的另一侧反手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牢牢禁锢在这铁栏上,死死锁着他的脖颈!

只听咔嚓的一声,这人的头猛地一歪,就像是被勒断了似得,瞬间失去了支撑,向下一耷拉,挂在了脖子上……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脸。

他的脸上被各色各样的花纹涂满,像是京剧里的戏子似得,画着浓浓的淡妆,此刻也只有眼珠子向外吐出跟快要调出来医院,伸着舌头没半点气息。

随着那根勒着他脖子的手臂缓缓收了回去,这人才一点点的瘫在地上。

我都看傻了眼,老半天过去才回过神,紧跟着朝那手臂的主人忘了过去!

是那个身形酷似顾泽,和我一起被关在这地牢里的男人。

阴暗的地牢里,他整个身子都陷在黑暗阴影之中,外面墙壁上那微弱的油灯根本找不到他的脸上。

我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他那双明亮又酷似挑花的眸子,在黑暗之中闪着水波流动的光泽。

他收回手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自己又回到了刚才爬着的位置重新躺下。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我咽了下口水,这才稳下了因为险些死亡而震惊不已的心神,赶紧就先和这人道了声谢。

可他并不理我,一言不发的趴在地上,动了下身子,再次发出那“咣、咣”声响。

他不理我,我也没办法开口,眼睛不受控制的又望向那个要杀我的人。

这人脸上的状太浓,除了从他刚才给我说的那句话里我能判断出这是个男的,至于是谁拍他来又为什么要杀我,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不过我也不需要看出来,这要杀我的,肯定是那个叫清音的女人!

只不过,她如果真的想杀我,需要如此麻烦吗?

先是给我送来这有问题的饭菜,后面再安排人过来杀我——对她来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心里一方面肯定是那个叫清音的女人想杀我,可另一反面却有对此保持着怀疑。

在心里做了好大一番挣扎,我起身想靠近那人的尸体,试图翻翻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只可惜,拴着我的铁链不够长,根本就没办法走到那牢门铁栏处。

等等!

我都走不过去,那隔壁牢笼的男人是怎么救我的?

我猛地一怔,脑子里开始回想刚刚那一幕。

这人马上就要把匕首捅进我的胸口,却整个身子都向后仰,分明是有人在这关键的一刻拖住了他并向后去退去直到那栅栏!

隔壁牢里的那个男人,手臂有那么长?

我下意识的朝他望去,只见他和正常一样,根本就没有那么夸张的手臂。

“喂……”

我鼓起勇气,朝着那人喊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再次问他。

他保持着脸朝下,后背弓起趴在地上的姿势从未变过,也根本不回答我。

我也不管他,只顾说着自己的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吗?”

“应该是刚才来的那个女人干得对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

“只不过,那个女人要杀我轻而易举,她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你说奇怪不奇怪?”

“哦还有,之前和我关在一起的一个怪老头,竟然和那个女人是一伙的……嗯……你会不会也和那个女人是一伙的,都是度朔山的人?”

我说着说着,就说道了那个叫陆百山的怪老头,谁知道,当我说出度朔山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个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的男人猛地仰起头,那酷似桃花的流水眼眸瞬间亮起,吓得我往后猛缩了下身子!

“度朔……山?”

他终于开口,声音极度沙哑,而且还带有几分生硬,就好像之前从不会说话一样。

我僵硬的身子,见他没有别的举动,才不那么紧张,冲他点了点头。

他明亮而又像水波里流淌的眸子死死盯着我,良久后才再次开口,沙哑的问我:“你……是谁?”

我还能是谁?

我一下子语塞,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是谁?

我就是陆小余,一个被家人遗弃的姑娘罢了……

正在我突发回想自己曾经经历的时候,地牢里再次挂起了一阵阴风,这阴风吹动了墙壁上的油灯。

那油灯闪烁,导致折射的光线变了角度。

一道油灯光线正巧打在了这人的脸上。

那一刹那,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貌,也是这一刹那,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墨白!”

我惊呼出声!

下一刻却猛地疑惑起来!

墨白?墨白是谁……

我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叫墨白的人,可在看清楚他的那张脸后,这个名字就脱口而出!

“墨……白……”那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疑惑,然后抬起手,对着我指了指他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甚至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因为到现在我也在发懵,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不认识墨白,可潜意识里却觉得他就是墨白。

最关键的是,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原来……我……叫……墨白……”

谁知道,那男人竟然点了点头,眼眸再次明亮,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用沙哑的声音喃了起来。

喃着喃着,他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我叫墨白……哈哈……墨白……哈哈哈哈……”

那沙哑的声音,在这大笑声中完全变了音,如砂纸在铁皮上不停的摩擦一般,无比刺耳!

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笑了好久,他才终于停下,跟着朝我爬了过来,双手握住铁栏,把那张脸尽可能的凑近我,沙哑再道:“你……还知道……什么……告诉……我!”

这人……好像是个傻子……

我总算看明白了一点,这个家伙,似乎完全没有自己的记忆,反倒还希望我能把他的事告诉他。

不过也难得他不再装聋作哑,愿意和我说话。

和之前那个怪老头不一样,打从那怪老头一出现,我就浑身不自在,可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给我一种无比安全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和顾泽有几分相像的原因吧……

我心里如是说着,跟着开口,小心翼翼的反问他道:“那你知道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他明亮的桃花眸子暗淡了一下,跟着又闪起光来:“我……是墨白……”

我顿时无语。

墨白这名字,不过是我刚才脱口而出喊出来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啥喊这俩字,可这个人,却把这俩字真当成了他的名字。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只得改口,换一种方法问他:“我问的是,你知道不知道你从来哪,是哪的人,为什么被他们关在这里……”

“我……”他张开口,顿了好久,才道了一个不知道给我。

得,我先前的猜测不错,他现在果真跟傻子没什么区别了。

一个傻子,大概连为什么要救我都不知道……估计是他想救,就救我了。

我如此想着,顿时失去了对这人的兴趣。

不过,他却再次开口,语出惊人。

“我……只知道……我……不是人……”

我顿时惊愕:“不是人?”

他缓缓摇头,沙哑的嗓音,吐出无比声音的字眼:“不是……你们……人族……”

歪了下头,他往旁边哪看了一眼,再次道:“用你们……人族……的话……我是……”

停顿好久,他好像是在琢磨自己要怎么表达,过了老半天,他又好几次自己独自在那琢磨过后,才吐出了一个“妖”字。

“妖?妖怪?”这答案,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不过转念一想我被带到这里之前,临在顾泽怀中昏迷过去的时候,顾泽的变化,再加上之前那老头和我说的什么去了度朔山就能当神仙以及那个叫清音的女人和我叽里呱啦说的一堆什么魔神蚩尤的事……好像妖怪什么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这个世界,大概真的有神仙,既然有神仙,那肯定也有妖怪了。

正想着,那个男人忽然再开口,纠正起我的说法。

“是……妖……不是……妖怪……”

妖和妖怪有区别?

我不知道他干嘛如此在意这个,谁知道,他盯着我,明亮的眸子渐渐泛红,整个人突然气势炸起,就像是一只愤怒的野兽,凶狠且彪悍的沙哑嘶吼道:“是妖……不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