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叶鸣整理好衣领,无言以对。

徐思思不由得为叶鸣解释:“我们这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叶大哥也没有时间练功。”

叶震天道:“都是借口。若是有心,入眠之时都可练功。”

叶鸣在熟人面前大感丢脸,赶紧转移话题:“爹,我知错了,您喝酒、喝酒。”

叶震天哼了一声,半杯酒下肚,却不放过他:“在信里你跟我说百里骁不值一惧,但在我看来以你现在的心境,莫说是百里骁,就算是无上峰的随便一个长老你都毫无还手之力。

无上峰的武功路数走得是利落干脆,一刀毙命。与你这只知莽撞出招的花拳绣腿并不相同,你一剑刺向别人胸口时,却不知自己的人头早已落了地。”

叶鸣摆明了不信。

百里骁给叶震天续了半杯酒,抬眼:“伯父似乎对无上峰很是熟悉。”

叶震天看着二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眸中一阵恍惚。摇了摇头道:“年轻时和他们打过交道……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叶鸣和百里骁碰了一杯,道:“白兄,你别看我父亲现在只是一个庄主,当年也是赫赫有名。小时候吴岩叔叔就曾跟我说过,我爹就是靠着一套掌法打败屠刀门长老,一战成名。两人快意江湖,好不自在。”

说起当年的事,叶震天严肃的脸上难得见到一丝笑意,只是一想到吴岩,他嘴角的笑意就又淡了下去:“这次你吴叔叔死于非命,我绝不能坐视不管。只是幕后真凶到底是谁,还需要谨慎查探。”

叶鸣挑眉:“凶手不就是百里骁,为何要费力查探?”

叶震天道:“你闯荡江湖这才多久,对无上峰的认识也只是道听途说。却不知当年魔教的盛况。整个武林几乎是他们的天下,江湖人人自危,要不是教主百里一海……

总之,他教出的儿子断不会如此鲁莽。”

叶鸣哼了一声:“看来您对他倒是了解得很。”

百里骁垂眸喝茶,眸光倒映在水面,波澜不惊。

许是觉得父子二人好久未见,不该说这样严肃的话题,叶震天主动转了语气:“你娘在家里想你得紧,知道你一时半刻无法回去,于是托我给你带样东西。”

几人看了,只是一封家书,但是却似乎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暖的热度。

苏玛看见那封信,内心一动,下意识地看向百里骁。

对方偏头:“醉了?”

他微微启唇,就有轻微的酒气传来。苏玛本来神志清醒,却也被熏得有些迷醉。

她眨了眨眼,微微摇了一下头。

旁边原本坐得战战兢兢的徐思思看两人的头快要贴在一起,还窃窃私语,不由得一笑。她心想与其在叶鸣的父亲面前小心端坐,装作淑女,倒不如带着苏玛好好出去透透气。

于是笑道:“白潇,你要是担心小梨,那我就带她去休息。”

叶震天摆了摆手:“去吧。”

百里骁也点了点头。

苏玛和徐思思出了房间,走到栏杆处见楼下大雨倾盆,不由得停下脚步。

徐思思笑道:“我怎么觉得白潇这几天有些变了。”

变了?

苏玛抬眼。

徐思思左看右看,最后鬼祟地在她耳边,突然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刚刚私定终身了?”

苏玛猛地捂住耳朵,又是惊讶又是羞窘地看着她。

徐思思把她的手拉下来,“啧”了一声:“跟我你还瞒什么。我看他前几天和你在一起时还欲盖弥彰地保持距离,这几天就变了一副样子。也不拘礼地与你亲近。”一眯眼:“说,是不是在怡红院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玛的脸色晕红。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百里骁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然后两人误打误撞地进了一间屋子。然后身形交叠、呼吸纠缠。

见她脸色晕红,视线慌张地乱动,徐思思顿时抓住了把柄了一样兴奋:“看来是真的有事,你们两个难不成……”

饶是心性温柔的苏玛也忍不住娇嗔地推了对方一把。徐思思知道这事私下说还好,万万不能落人口实。于是小声道:“罢了罢了,我不追问你。不过你没想过和白潇以后该如何吗?”

以后?

苏玛迷茫地看着徐思思。

徐思思见她不上道,无奈地“哎呀”一声:“今天叶鸣的父亲都来了……”说到这里,她脸上绯红,顿了一下:“你和白潇认识这么久,总该见见他的双亲吧。”

徐思思是听过叶鸣叙述的“小梨”的来历的。在徐思思的眼里,“小梨”就是一个生性温柔,但不谙世事的姑娘。被百里骁贸然地带出溪水村,只能如藤蔓一般附着对方。

徐思思虽认识百里骁比小梨认识得更久,但是站在女子角度,不得不为她多做考虑。

见苏玛沉默,徐思思不由得惊讶:“难道他至今为止都没有和你说起他的亲人?”

苏玛摇头,表示并不在乎这些。

徐思思皱眉,道:“你以后要是吃了苦头,可不要转头找我。”

苏玛微微一笑,却也像是坠着什么一样,笑意不达眼底。

回到房间后,苏玛点燃蜡烛。昏黄的灯光映在眸中,反而未有一丝暖意。

她打开窗户,窗外大雨倾盆,房檐叮当作响。

一直乌鸦拖着沉重的身体,扑闪着翅膀掉在窗前。

苏玛戳了一下它湿漉漉的翅膀,无声地说了一句:“废物。”

乌鸦粗哑地叫了两声,苏玛只好嫌弃地揪起它的羽毛拎回房中。待关好窗之后,她将乌鸦放在桌上,双手一盘,无声“说”道:“我现在忙得很,你莫要烦我。”

乌鸦蒲扇了两下翅膀,竟似小兽一般甩起了羽毛:“吾见汝大事欲成,难掩心中激动,特来相看。”

苏玛翻了个白眼:“离成功还早呢,你着什么急。”

乌鸦站起来,翅膀向后向是老头一般背起了“手”,在桌上留下湿漉漉的爪印:“吾欲知尔后欲何为。”

以后?

徐思思刚才也问了她这两个字。却是问她以后要怎么和百里骁在一起,但天道却是问她以后要怎么勾引以至于杀死百里骁。

一样的两个字,涵义却天差地别。

她抿了一下唇,走到桌前给自己到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叶震天来了。就证明离百里骁暴露身份不远了。”

三天后,在讨伐“百里骁”的大会上,真正的百里骁就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对方千夫所指。她再在其失意之时陪在身边,彻底占据对方的心。

然后随着对方回到无上峰,在所有人逼上无上峰时,成为百里骁的软肋,就能让对方死在叶鸣的剑下。

这一套流程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一切的转折点都在三天后。

只要过了第三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百里骁身死,她就能脱离这里,回到自己正常的攻略生涯中了。

想到以后的自由生活,她想要提唇微笑,却听乌鸦发出沙哑的一声叫喊:“收心!你烫死我也!”

苏玛回过神,原来是自己刚才无意间倒茶,却倒在了天道的身上。他的羽毛差点被她烫掉。

她又是愧疚又是好笑,赶紧找来抹布给它擦拭。乌鸦被擦得颠三倒四、浑浑噩噩,半晌抻着脖子道:“汝若胸有成竹,我就不必多问。只是……”

乌鸦欲言又止,最后只得道:“吾受制于规则,无法多说。三天后,各派大乱,你也需小心。”

苏玛摆了摆手,让它赶紧走。

乌鸦摇摇晃晃地顶开木窗飞走了。

室内一时安静,苏玛盯着烛光微微恍神。直到指尖传来刺痛,她这才发现原来那壶茶不仅烫到了乌鸦,也烫到了她的指尖。

正发怔时,百里骁推门而入。

他身上带着酒气,却不难闻,携着屋外的冷风凉雨,格外清冽。

苏玛打来热水,热了毛巾递给他。

百里骁接过毛巾,见她指尖红肿,眉头一皱:“为何受伤?”

苏玛收回指尖,表示无碍。

百里骁扯起她的袖子,将手虚虚搭在她的手腕,内功一放就有徐徐的凉气涌入。她顿时感觉好受许多。

许是见了叶鸣的父亲,他心有所感,道:“上次在溪水村,龚叔卧床不起未和你多做交谈。如今他大病初愈,所以……”他抬眼,声音放轻:“想要与你一见,当面道谢。”

只是普通的一个邀约,却让他说得颇有凝滞。比叶鸣向叶震天介绍徐思思还要不自在。

苏玛对上对方澄澈的目光,在他手心里的指尖不由得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