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庆和楼中热闹非凡,宋嘉彦低着头一路上三楼,生害怕有人看到他的脸,等进了门,才见柳承志也同样一脸灰白的等在那里。
宋嘉彦顿时慌了,“舅舅,如何?”
柳承志关上门,不敢耽误的道,“金吾卫出动了,还没抓到人,我去栖霞庄打探过,长乐候夫人和大小姐都在栖霞庄好好地,看样子是刚碰上他们便被拿住了,她们多半是受了惊,这两日只怕要在庄子上小住修养,裴世子当夜知道情况,连夜就去了宝相寺,幸好我一早交代让那小和尚早些离寺,如今她们一时半会儿拿不住人。”
宋嘉彦一颗心狂跳,“舅舅,那小和尚如今在何处?”
“就在城外五十里外的赤水村躲着的。”
宋嘉彦一把抓住柳承志的胳膊,“舅舅,此人不能留,还有你找的那些人,他们见过我的画像,一旦查出我的身份再被抓住,事情便兜不住了。”
柳承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个我也想到了,我找了道上的人,正想法子找他们,一旦找到,便——”
柳承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宋嘉彦白着脸坐了下来,“裴琰一定会抓着那几个人的,我们一定要抢在裴琰之前。”
柳承志叹气,“我知道,你安心等着,长乐候府的事京城之中还没几家人知道的,你也要装作不知道才好。”
宋嘉彦不安的点着头,面上的冷汗却是止也止不住,他也不知自己的运气为何这样差,他分明早做了安排,找的人亦是狠角色,可最后却碰上了金吾卫!
金吾卫去宝相寺后山做什么?!
宋嘉彦不甘心的问柳承志,“那天到底怎么回事?裴琰没有跟着她们,怎么会被救呢?”
柳承志苦笑摇头,“这个还不清楚,眼下只知道她们回了栖霞庄,当日细节哪里敢去问?一问岂非暴露了自己?”
宋嘉彦欲哭无泪,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何短短三个月他就和裴婠闹成这般,想靠着游方和尚帮自己挽回局面,和尚却反口害了他,想找人设局不破不立,却反而让自己深陷泥沼,而最让宋嘉彦绝望的,却是他心底那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他的坏运气才刚刚到来,在未来,或许还有更可怕的局面在等着他。
……
萧惕开始后悔让空青来栖霞庄。
空青没来的时候,即便于礼不合,裴婠也因他小厮不在对他颇为细致,如今空青一来,有了贴身近侍,裴婠便不好再事事亲力亲为,于是萧惕的待遇一落千丈。
唯一能让萧惕欣慰的,便是裴婠不放心空青为他换药,仍然坚持自己亲自动手,空青哪有不擅的,算他还有点眼色才没同裴婠说明白。
这日午后,裴婠来为他换药。
萧惕此时已能起身,便褪去上衣坐在床边,任裴婠上下其手。
冰冰凉凉的药膏涂抹在身上,凉意缓了萧惕伤口的痛,可裴婠细腻指腹细腻的触感却惹得萧惕心底漾起丝丝缕缕的波澜,而裴婠起初上药之时萧惕还是放松的,可她还没上药完,便觉萧惕的背脊紧绷了起来,仿佛有什么痛苦难以忍耐。
裴婠忙收手,“三叔可觉得痛?”
萧惕摇头,“没有——”
裴婠一听眸子微瞪,“三叔又骗人!我听着怎觉你声音都哑了。”说着叹口气道,“这是和太医开的方子,我瞧着药性有些烈,想来是怕三叔伤口恶化,三叔忍着些,我且轻一点。”
于是裴婠当真轻了,不仅轻,还更慢,萧惕受得了刀剑见血之痛,却属实耐不住裴婠指腹似羽毛一般的搔刮慢抚,他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如今也近十九之龄,因背着裴婠,脑海之中便越发浮想联翩,一时连汗意都被自己逼了出来。
裴婠见了直着急,“怎的这样痛吗?不若请和太医过来换个方子?”
萧惕只能撑着,“不必换方子,我还忍得住。”
裴婠很是心疼,愈发小心翼翼,等伤口涂抹完,方拿了棉布为他包扎,他伤口极大,棉布要绕过他肩头胸口,萧惕垂着眸子,只感觉裴婠的衣裙手臂发丝不断的在他左边肩膀轻抚摩挲,等裴婠包扎好,萧惕身上的火已成熊熊之势。
裴婠见萧惕鬓角薄汗津津,面色都有些忍耐过度的薄红,一时担忧更甚,萧惕却只能发挥忍字诀,利落穿好衣裳,半晌才恢复了寻常容色。
裴婠说要请他赏园,自然说到做到,如今已经是深秋时节,栖霞庄菊花开的正好,又有丹桂飘香,裴婠便借着赏菊之名令萧惕走动走动。
萧惕在床上躺了两日,骨头缝都是酸的,出了房门,也觉精神一振。
园中名贵菊花品类众多,裴婠这几日照顾萧惕从未出来瞧过,于是她当真是在赏菊,而萧惕则在看她,裴婠过了年便十四岁,照大楚风俗,便正该说亲了,长乐候府大小姐必定为满城勋贵瞩目,他可不愿看到别人来求娶裴婠。
裴婠一边走一边说此处菊花品类是什么,此处园景又是如何修出来的,说了半晌未得萧惕接话,一回头却对上萧惕直盯着她看的眸子,不由好笑,“三叔看着我做什么?可觉无趣?”
花草山石哪有看你有趣?
萧惕一本正经点头,“侯爷对夫人当真一片深情,只可惜侯爷常年在外,庄子修出来空置了。”
裴婠正在说菊园乃是裴敬原为了讨元氏欢心修建的,萧惕心思纵在别处,却也能一心二用,裴婠便叹道,“可不是,所幸父亲快回来,到时候让他带母亲来小住几日。”
萧惕眸色微深,“侯爷和夫人鹣鲽情深,不知婠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夫君?”
萧惕如今和长乐候府分外亲厚,叫裴婠闺名倒也显得十分自然,裴婠听见这话,神色却有些迟疑,她面上没有丝毫女儿家被问及婚嫁的羞涩,相反眼底还笼罩着一片阴霾,“我还没想过,婚嫁乃终生之事,若所托非人便要后悔不迭。”
微微一顿,裴婠忽而问,“世上女子若不嫁人,会如何?”
萧惕有些惊讶,无论如何没想到裴婠竟有此等念头。
然而裴婠很快笑道,“吓到三叔了?这世道的确没有女子不嫁人的,不过我还没想过,如今我只想让侯府平平安安的。”
萧惕听的心底微动,如今长乐候府好端端的,裴婠为何说这样的话?
正在深思,雪茶却从前院方向快步而来,“小姐,三爷,世子爷回来了。”
裴婠一喜,“哥哥回来了?”
裴琰已经离开栖霞庄三日,如今回来只怕是盗匪有了线索,裴婠和萧惕一时皆无赏花之心,一起快步往前院来,到了前院,裴琰正在和元氏说话。
见她二人出来,裴琰面色一展,上下打量萧惕一瞬道,“瞧着倒是好了许多。”
萧惕唇角牵了牵,直接问,“案子查的如何?”
裴婠也眼巴巴望着裴琰,裴琰闻言笑意一散,叹了口气有些不甘的道,“逃走的三人都找到了,只不过——他们已被人抢先一步杀死了。”
萧惕闻言眸色顿暗,裴婠也是一惊,前日才说发现了踪迹,这么快人就死了?!
裴婠忙问,“宝相寺的小和尚呢?”
这么一问裴琰更是气恼,“在南边赤水村找到了,也死了。”
逃走的匪盗死了,宝相寺的小和尚也死了,这么一来,所有直接的线索都断了。
萧惕叹口气,他这个伤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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