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归来问天子,九鼎安可期 喜得麟儿

然而如今他父亲对这个小女儿却是宝贝得很,他在家里多呆了几天,他老子看他眼神都戒备了。

周乐:……

周乐心里想我自个儿也有,谁跟你抢!

如此过了三月,嘉语才命人往宫中报喜。帝后未尝不为她欢喜,然而念及自身,不免黯然。各种赏赐又流水一般送过来。

周乐起了心要取名字,嘉语正吐得天昏地暗,闻言骂道:“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取什么取!”周乐于是十分委屈:“到知道了再取,岂不是来不及?”也不顾他娘子反对,自个儿唧唧咕咕上了。

到晚上回来一个一个念给嘉语听,嘉语捂住耳朵不听,这人也不气,只俯身道:“我念给我孩儿听,孩儿喜欢哪个,就踢我一下。”

嘉语:……

“谢姐姐生玉郎的时候,也没见阿兄这么疯。”

周乐冷静地指出:“那会儿你阿兄不在,要在家里,没准比我还疯!”

嘉语操起枕头打他。

周乐硬生生挨了,看着纸条念道:“俊卿……这是十二郎给取的,是夸我孩儿长得俊么?”

嘉语心里知道李愔那个混蛋多半是嘲笑她那个好色的毛病,也就这个傻子,听什么都觉得好。因气鼓鼓道:“李尚书膝下都有十七八个孩子了,多半是哪个不要剩下的给你,你还当个宝。”

周乐叫屈道:“十二郎却不是这等人!”

嘉语又道:“那我孩儿的名字,干什么要别人取!”

周乐道:“那你倒是取个啊!”

“冬天里得的,就叫冬生好了!”

周乐:……

这妥妥的亲妈!

周乐与她腹中胎儿碎碎念:“咱们不理她!”

好死不死就这会儿,肚皮动了一下,横凸出一只手掌的形状来,周乐喜孜孜与它击掌:“你看你看!咱们孩儿也不愿意。”

嘉语:……

这还有天理吗!

转眼到九月,瓜熟蒂落,母子平安。周乐嘴都合不上了。之前在他妹子身上的练习如今都派上用场。小心翼翼抱去给才醒的嘉语看,嘉语只看了一眼,皱巴巴的皮肤,眼睛也睁不开,毛发更是稀疏,不由脱口道:“这么丑!”

周乐:……

周乐与那小儿嘀咕:“咱们不理她!”

小儿冲他吐了个泡泡。

大将军喜得麟儿,百官来贺,贺礼足足堆了几间屋子。天子赏赐亦多。皇后特意出宫来探望。那小儿初生时候丑丑的,过了几天长开了,却是白胖可喜。谢云然抱在怀里,不由笑道:“玉郎小时候也这样。”

跟来的小公主好奇戳了戳表弟的脸,那小儿便咧嘴笑了。

谢云然问:“可取了名字?”

“还没有,”嘉语道,“取了个小名叫冬生,周郎不满意,先混叫着。”

谢云然:……

这小儿明明不是冬天里生的,嘉语偏管他叫冬生,周乐能满意才奇怪了。又笑道:“却是赶巧,赶在大将军这两年都在京里。”不然以周乐那个一走几个月大半年的——虽然说长公主府也不缺人服侍。

嘉语想起她小的时候,一年到头就能见她爹两次,不由叹了口气。想起来又道:“谢姐姐这年余没有动静,阿兄他——”

谢云然也是愁:“你阿兄暂时没有广纳妃嫔的意思。但是上奏折要立储君的人不少。”

“不理他们。”嘉语说。

谢云然心里想不理有什么用。虽然昭熙承诺给她五年,然而膝下没有太子,心里慌的也不止是她。如今连嘉语都有了孩儿,恐怕用不了多久,嘉言也——当然她知道这种事全无道理可言。看着身畔仍无忧无虑与表弟鸡同鸭讲的玉郎,就算不为了皇位,她也希望这孩儿是个男孩,能少吃多少苦。

其实嘉语未尝不担心。

当初谢云然是因为她才见到她兄长,她总盼着他们好。然而寻常人家尚且为子嗣反目,而况天家。她兄长膝下不能一直这么空着。

姑嫂俩又说了些话。因昭恂已经开始上朝旁听,昭熙也就许他开牙建府,到年底就要搬出宫里去。

“母亲也跟着出宫吗?”嘉语问。

“母亲是想,”谢云然道,“但是没这么个理儿。”姚氏是始平王的正妃,名正言顺的太后,哪里有太后跟着亲王出宫的——那不成太妃了吗。

嘉语又问:“都开牙建府了,可有说亲?”

谢云然笑道:“说了,说的卢家姑娘——母亲可喜欢卢生,连带着爱屋及乌。”

嘉语:……

嘉语留谢云然母女用午饭。周乐下午就回来了。他这些日子看见小儿用物都眼睛发光,左右也就投其所好,但有人来拜见,哪个都不空手。这日得了只木雕的小老虎,外头裹了丝绒,难得活灵活现,关节耳朵都是动的,一掰嘴,嘎地一下响。听说他娘子带了冬生在园子里,兴冲冲一头撞过来。

迎面撞见玉郎,脆生生喊:“姑父!”

周乐下意识就把小老虎藏在了怀里,轻咳一声:“玉郎啊——玉郎都长成大姑娘了!我头次见到玉郎的时候,才两个冬生那么大。”——如今冬生就是他最常用的计量单位——他比划了一下,玉郎大是不乐意,皱了皱小鼻子:“我头次见到姑父的时候,姑父还不是我姑父呢。”

周乐:……

谢皇后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怎么生出这么个小鬼头来!

嘉语放声大笑。冬生听到笑声,未免左顾右盼,小儿目不能及远,鼻子却灵光,闻到父亲的气息,急得手舞足蹈。嘉语给气乐了,与谢云然道:“这个小没良心的,就亲他爹!”谢云然亦失笑。

冬生这么小,趴在他父亲怀里像条肥肥白白的大虫子,周乐拿了小老虎给他,小家伙“嗷”的一声就往嘴里塞,周乐忙不迭去抢,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谢云然看得眼热,连玉郎都察觉了,乖乖依偎在她母亲身边。

谢云然见天光已经不是很早,便与嘉语告辞。嘉语起身送她到二门,看她上了车,车行而去,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周乐抱着冬生,扯着冬生的手抓他。嘉语握住小儿软软的手,说道:“谢姐姐想要个儿子。”

周乐“唔”了一声。他是猜到谢云然不能生。

昭熙登基快四年了,愣是没有选秀纳妃,他也是服气的。但是这等涉及皇家子嗣,嘉语能说,他却不是太方便。这一年没有与长安、金陵交战,国中小有叛乱,或者是周昂,或者是谢冉就解决了。谢冉进步很快。

因又教冬生说话:“阿娘——”

嘉语一脸不能直视:这小儿才两月,要等到会说话,怎么也要八月往上。

忽有人来报,说武城县侯求见。嘉语伸手向冬生,那小儿却忸怩不肯应,嘉语气坏了,周乐笑嘻嘻道:“五叔自家人,带了冬生去见也无妨。”趾高气昂抱了儿子出去了。

嘉语:……

周昂这次是才平了一场小动乱回来,爵升一等,又加了侍中衔,赏赐丰厚,是正得意时候。他带了一双玉璧过来看冬生。

周乐假惺惺推道:“五叔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礼。”虽他不在京中,之前也托人送过礼。

周昂哼了一声道:“给我侄孙的,要你多嘴!”

周乐:……

周乐问了些军中情况,周昂一一都答了,末了忽道:“有件事……”他支吾许久,周乐心中生奇:这天底下还有他五叔说不出口的话?因心里转了转,突然说道:“都说成家立业,以五叔如今功勋,也是该成家了吧。”

“是、是啊。”

“五叔是……看上哪家女子了?”周乐越发好奇,看上哪家女子,大可以请官媒上门提亲——他又不是依附家族的纨绔,需要家中点头,或出聘礼。却来找他做什么?难不成是对方身份贵重,竟需要他出面代为提亲?

那也不对,他兄长名列三公,面子不比他这个大将军小。

这转念间,就听周昂道:“我听说了豆奴和娄娘子的事。”

周乐:……

周乐眨了眨眼睛:“五叔想娶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