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串男:「这个⋯⋯我们就⋯⋯在山上比较多⋯⋯」
女孩不疑有他,「哦哦!」
「我看你我之间也有缘,要我帮你把把脉吗?」手串男问道。
女孩喜欢看《拉林顿的剑》,正是对这个特别感兴趣的时候,立刻道:「好啊好啊,我平时虽然没什幺大病,但是容易口乾心情不好⋯⋯」
她一边描述,一边自己把手链一拨,将手腕给露了出来。
「我把脉是不摸这儿的,我学的,是探人神鬼散脉!」手串男说着,捏住了她的手心,「摸的,是中指,此处能摸到的,是你是否撞邪,是否有祖先庇佑,以及是否有仙缘。」
周锦渊:「⋯⋯」
女孩:「哇,那你摸摸。对了,你会针灸吗?」
手串男淡淡道:「我会的针灸也与常人不同,是用来驱鬼的鬼门十三针。这幺说吧,我就是周锦渊的高配版。」
周锦渊:「⋯⋯⋯⋯」
听到这里,周锦渊已经差不多确定这人在胡说八道了,鬼门十三针对应的其实就是十三鬼穴,也就是周锦渊刚来海洲时,就用来治疗发狂孩子的穴位。
但凡接触过中医就知道,那就是古人以为精神疾病是鬼神作祟,这些地方能够让患者好转,才被误以为是驱鬼用。
至于鬼脉,也是差不多的原理。而且即使是鬼脉,也不是上来就摸人家手心捏人家手指头,同样得先从寸口脉摸起。
还有更重要的,周锦渊想,哪来的高配,我已经是顶配了!!
手串男一边摸,还在一边瞎编。
自打周锦渊出名了吧,也把道医这个概念推到更多人面前,他那幺一说,不但女孩认真倾听,前后排的乘客也兴致盎然,频频探首扭头去看。
「嗯,你灵气还是比较充足的,可以考虑自学静坐,对身体比较好。我看你还挺瘦弱的样子,可以喝些桂枝汤。」手串男摸着人家的中指说道,「你可以加我微信,我跟你说怎幺抓药,怎幺熬⋯⋯」
周锦渊听不下去了,侧头质问道:「朋友,她这个症状,一看就是阴虚阳盛,你给人开桂枝汤,想要人命吗?你有行医资格吗?」
桂枝汤是可以给体弱的人喝,但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伤寒论序例》就说过,桂枝下嚥,阳盛则毙。
桂枝是辛热药,热盛、阳盛的人吃了,很容易产生不良反应。
再好的药,如果用错了,也会成为「毒」,这人根本不懂辨证,信手开药,女孩要是不信一个陌生人开的药也就罢了,万一真就去吃了怎幺办?谁能负责?
手串男刚刚还在享受众人的注视,没想到有人这幺认真,还质疑他,一时懵了。
他哪是什幺正经医生,听了几趟神棍的网课,瞎扯几个专业术语来显自己而已,更不可能有什幺证件了。
「⋯⋯关你什幺事啊,」好半天他才在大家变得疑惑的眼神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有你的理论,我有我的理论呢!爱信信,不信滚,不要打扰贫道飞昇。」
——平时他要说这后半句,多半能堵住别人,还会叫人大笑,大家都喜闻乐见这个梗。
「清静无为是一回事,却不影响济世渡人,你不渡人也就算了,还害人是什幺道理?」周锦渊把眼罩完全扯下来了,「这是理论上的分歧吗?这是医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容细雪来了个助攻,他听着话音就在手机上查好了,递给周锦渊。
周锦渊展示给了女孩儿,还有周围好奇看来的乘客们看,「看到没,温热病、阴虚阳盛之证和孕妇都忌服。」
「哇⋯⋯真的诶!居然是胡说八道的。」
「我就说一看就是骗女生的啦,千万不能信这种,有病去医院。」
「啧啧,当场被戳穿。」
手串男尴尬至极,挺不甘心,一时又想不到该如何狡辩,只嘴硬地道:「凡事总有例外,难道不知道好多中药都是有毒性的。你们不信就算了,贫道不治不信道医者,不是看了几本医书就能了解道医⋯⋯」
那女孩儿和周锦渊正面对视,先看屏幕,然后又不由自主盯着他看,越看越惊讶,「你,你是不是⋯⋯小青龙的周锦渊啊?」
华夏还是太大了,有些人电影都没看过,也有些人可能知道这幺个医生,却不记得具体名字。但是女孩儿和那个手串男都是知道的,手串男一听,也去仔细看周锦渊的脸。
不说没想起来,这一看,可不是幺!
周锦渊大方承认,看那手串男:「我觉得我还挺了解道医的。」
手串男:「⋯⋯」
周锦渊:「你又是哪派道士,在哪传度的,证件编号多少?」
「⋯⋯」手串男一时绝望了,太倒霉了,还怎幺辩解,这是李鬼遇到了李逵啊!
手串男眼见不妙,周锦渊这是要把他捶到底啊,赶紧道歉:「妹子,我就胡说的,其实我就是道医文化爱好者⋯⋯」他发现周锦渊还在盯着自己,弱弱改口,「其实主要是想要你微信,瞎说了几句,也没啥事。」
「有什幺事就晚了。」女孩儿也机灵,迅速把他照片给拍了下来,再喊乘警。
周锦渊心想,真是不妙,居然还有借名头骗人的,看来出名还是有诸多坏处,这还是他自己撞上一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骗子。
赶明儿应该在诊所门口贴个提醒,让大家小心鑒别。
一番折腾,那手串男也被乘警带走教育去了,周锦渊被几个知道他的乘客认出来,也又合了几张影。正回答大家自己坐高铁去哪儿呢,就见清风明月冲到了车厢来。
「周老师,呼⋯⋯你没事啊?」
「你们这是干什幺?」周锦渊看他们几眼,奇怪地道,「急急忙忙的。」
「我们,刚听工作人员说,这里有个,自称道医的骗子⋯⋯」清风讷讷道。
周锦渊:「⋯⋯」
周锦渊:「⋯⋯虽然是个误会,但是听到骗子关心我干什幺??」
清风明月:「⋯⋯」
脑子一时卡住,光想到道医很少来着!
清风赶紧挽尊,「我们是怕您被误会,所以赶来救驾!」
「不会的,」左边那女孩儿笑着道,「我们认出周老师来了呢。」
没看到幺,就后头的人,合完影都开始发朋友圈了,添油加醋将刚才偶遇最近大红的周医生揭穿骗子的过程发出来。
「嗯,那人就是我揭发的。」周锦渊对他们挥了挥手,「谢谢关心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好吧。」俩道童讪讪退下了。
隔壁那女孩又冲着周锦渊道:「刚才真的谢谢你啊,周老师,我都被他糊弄了。」
「没事,自己以后确实要注意,尤其这出门在外。」周锦渊脸上还有眼罩压出来的一点红印,教育她道,「如果感兴趣,也不是路上乱信人。」
「嗯嗯,我知道了。」女孩脸红红地举起了手机,手串男的联繫方式她不稀罕,周锦渊就不一样了,「那个,其实我想问一下⋯⋯」
容细雪坐直了一点,转头看这人。
「哦哦!」周锦渊看着她的表情和动作,大悟,「我知道,没事,不用不好意思。」
他直接把手机接了过来,输入起什幺。
女孩一愣,随即狂喜,「是吗?那太好了。」
容细雪仔细一品,又默默靠了回去⋯⋯
周锦渊在女孩手机里打了一段文字,然后把手机还给她:「你也不是很严重,照着这个食谱吃就可以了,持之以恆,就能调理好了。」
女孩:「⋯⋯⋯⋯⋯⋯」
容细雪略侧头,手抵着下颌,看了女孩一眼。其实没什幺幸灾乐祸的感觉,甚至有点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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