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没有骂人,也不是开玩笑。」周锦渊木然地道。

他早就习惯被当弟弟了,但是,说真的,这个人一点八卦敏锐度都没有,应该送去三院急诊科培训一下。

露背装女子还待再说些什幺。

只听外头一阵喧笑,十余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

当先的便是曲庆瑞,旁边则是坐着轮椅的曲观凤。他进来后环视一周,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来带着歉意地道:

「周医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啊!」

虽说是周锦渊怕尴尬才坐在这儿等,但曲庆瑞还是给足了尊重,那发自内心的真诚,把所有注意到他们的员工都唬得心中尖叫。

你什幺时候看到过大老闆这样的态度!

周锦渊也连忙道:「不会,我才到。」

露背装女子傻眼了,侧头看着周锦渊:原来他真的不是在骂我领导有病啊?

但迟钝的她,一开始就觉得周锦渊还是个孩子,怎幺会是以大夫身份来参加年会的。

也就真的完全没想到对方说的病人是这一位,很久没有出现的领导兼继承人!

大老闆对他还格外尊重⋯⋯

周锦渊对她摊了摊手,意思是自己真没胡说。

露背装女子:「⋯⋯」

曲庆瑞要拉着周锦渊走在自己身边,周锦渊推让过,选择站在曲观凤身后,虽然这轮椅也用不着他来推,不过他不是主治大夫嘛。

与曲庆瑞同行的都是公司高层,其中也有曲家的旁支,他们看了一眼周锦渊,都各怀心思。

这两年的曲家,的确是,人心浮动啊。

曲观凤再次接受治疗的事情很多人知道,但也并未放在心上,今天曲庆瑞忽然把很久不愿意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曲观凤带来了,还有个医生,这是什幺意思呢?

他们愣是没往曲观凤能痊癒方面想,只觉得难道曲观凤转了性,要来身残志坚那一套了?

可是对于了解曲观凤的人来说,这一套也很快被他们推翻了。

周锦渊不过入席两分钟,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对曲庆瑞道:「这就是观凤的主治医生吧?还是年轻有为啊,之前我就听人说过一个趣闻,就是这位医生吧,在香圣用一手推拿功夫,把什幺吴沉玉、立诚、刘总⋯⋯全都给按得趴下了。」

席上热闹顿时加了三分,圈子就这幺大,那天在的人多,好些人都听过,一时想了起来。

「哎呀,就是这位啊,我也听说过。」

「我就说那幺多人去办三医院的卡?诊疗卡,哈哈哈哈哈。」

「在网络上,年轻人里,好像也是有名的。」

周锦渊一听,嗯,还没有彻底过气嘛。

「哈哈,是啊,就是周医生。可不是年轻有为幺,别看他年少,但已经是海洲中医协会的专家了,还是海北医院的权威莫教授引荐的!」曲庆瑞早有準备,笑呵呵地道来。

在座一人呼吸顿时一窒,莫白朮是海北医院的名医,人就在本地,很多人都是听过的,曲庆瑞这幺介绍是什幺意思?不会吧,不可能啊——

等等,这个网红医生不是专治秃头的吗??或者再加一个推拿肩颈和开光法事?

他们事先没準备,对周锦渊的了解着实有限。同样有限的医疗知识让他们更难想像周锦渊能怎幺治曲观凤。

「观凤啊,那你这段时间都在周医生那里治疗,恢复得还好吧?」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立刻对曲观凤试探地道。

这是曲家的旁系亲戚。曲观凤出事后,眼看是没法继承家业了,曲庆瑞又一直没要其他孩子,岂不迟早大权旁落。

他们难免也有些不安分,被曲庆瑞敲打后,反而心里更加郁闷。你便宜外人不如便宜我们啊。

现在看曲庆瑞的行为,凡是心里有鬼的人都是最不安的,拚命猜测他的用意。

「这不还瘫着。」曲观凤看了一眼自己的轮椅,不鹹不淡地道。

「呃。」那人被噎了回去,又只能讪讪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曲先生恢复得不错。」倒是周锦渊一边吃凉菜,一边突然来了一句,「但是我看你可能胃不太好欸,是不是时常嗳气,胃胀,容易胃痛。这位先生,一定要定期检查啊,欢迎来我们医院办卡。」

对方:「⋯⋯⋯⋯」

他是真的胃不好,很多人都知道,辩都没得辩。

「身体不好就不要太拼,健康是千金不换的,公司又不是刚起步,不需要你抛头颅洒热血了。回头我说说,给你减负。」曲庆瑞当即语重心长地说了这幺一句。

只是这话怎幺听怎幺不对味,桌上的人都做无事状,各聊各的。

对方僵着脸道:「⋯⋯您说得是。」

他在心底抽了自己一下,干嘛出这个头,没看其他人都不聊这茬。

不过,那个小医生说什幺恢复得不错⋯⋯以前不是据说最好也就生活自理了,还得花几年幺?那这个不错是什幺意思啊,脚趾头能动了幺?

最郁闷的是,这人说得他感觉胃都越来越不舒服了,有点坐立不安。靠,说得他都有点怕了,明天就去医院办卡!

⋯⋯

会上还有一项流程,就是为优秀员工颁奖。

当台上两名主持人笑容可掬地念完几位颁奖领导的职位、名字后,好多人都一愣。

居然有曲观凤?而且没有曲庆瑞,只有曲观凤,这是有由曲观凤代替父亲来做这件事了。

曲观凤成年时就在公司挂了名,只是尚未担任具体职位,所以无论从什幺角度,他来颁奖都说得过去。

但这个动作,加上他的出席,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啊。

不知道多少道目光投向了首桌,看向曲庆瑞父子,或是兴奋或是期待或是不解。

曲观凤的遭遇在公司不是秘密,天之骄子的陨落,还有后续发展,足以让人们津津乐道许久,既为他惋惜,同时又有点看大戏的心情。

接下来,会是怎样?

在这一瞬间,曲观凤竟有些恍惚。

周锦渊一直埋头吃菜,这时放下筷子一抹嘴,站起来把轮椅一抽,推着曲观凤向台边走去,动作一气呵成,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本就安排好了这一步。

也正是周锦渊这个动作,把曲观凤拉回了现实,那种犹豫、飘渺的感觉顿时散去了。周锦渊说过的,这只是一个过程——

距离很短,转眼就到了台边,虽然只有一级台阶,轮椅仍然只能停下。

周锦渊放手,随即脚步不停,转身走回座位了。

许多人又皱起了眉,这是什幺意思?这让曲观凤怎幺上去?

下一刻,只见曲观凤双脚一动,踩在了地面上,两手一撑扶手,接着缓慢却很稳地,站了起来,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他一步踏上不高的台阶,却好像踏回自己人生之路。

他走了上去,又不急不徐地行至台中,叫清楚他情况的人,忍不住都提着一口气,直勾勾盯着他的步伐,生怕下一秒哪一步会落空——

高挑瘦削的身形比常人慢了一些,但自始自终,没有一点踉跄,这看在众人眼中,与完全恢复只是一步之差啊!

最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发生了?

如非亲眼得见,即使知道他为莫教授青睐,众人恐怕也难以置信。

难怪,难怪曲庆瑞会把曲观凤带来⋯⋯

也许还是有人想不通,这到底是怎幺办到的?明明被笃定了无法恢复,但世上从来不缺少奇迹与传说。

世事变幻,谁能想到,亲眼看到曲观凤消沉,零落成泥了,竟然还能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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