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没关系,我们可以抽到他们来吵为止。”我说。她从我这儿拿了根烟,我给她点着。

她抽烟的模样优雅,嘴里抽进烟,但并不猛咽,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多数会那样。她魅力非凡,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她也很性感。

她有点儿怪怪地看着我。“可能是我弄错了,不过我看你的鼻子在流血,亲爱的。”她突然说。

我点点头,拿出了手帕。“挨了雪球,”我说,“里头裹了很多冰的那种。”我也许该原原本本告诉她是怎么回事,但是太费时间。我还是喜欢她的,开始有点儿后悔告诉她我的名字是鲁道夫·施密特。“厄尼这家伙,”我说,“他在潘西可是属于最受欢迎的,您知道吗?”

“不知道。”

我点点头说:“确实,大家要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了解他。他有意思,很多方面都怪怪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就说我头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吧。头一次见他时,我觉得他是那种很势利的人,我原来就是那样想的。可他不是,他只是个性很突出而已,人们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了解他。”

莫罗太太一句话也没说。乖乖,你真该看看她那副样子,我把她固定到座位上了。当妈的想听别人说的,全是她们的儿子如何如何卓尔不群那种话。

后来我就真的扯得天花乱坠起来。“您有没有听说过竞选的事?”我说,“班上的竞选?”

她摇摇头。我已经把她哄得迷迷糊糊的了,真的。

“是这样的,班上我们有几个人想选厄尼这家伙当班长,我是说没别人了,这份工作只有他才能干好。”我说——乖乖,我心里乐得不行,“可当选的是另一个,哈里·芬瑟,他之所以当选,原因既简单又明显,是因为厄尼不让我们提他的名。他不仅太腼腆,而且谦虚得要命,他拒绝了……乖乖,他可真够腼腆的,您该让他努力克服这一点。”我看着她,“他没跟你们说过吗?”

“没有,他没有。”

我点点头。“这就是厄尼,他不会说。这就是他的缺点之一——太腼腆、太谦虚了。您真的该教教他,有时候不要那么拘谨。”

就在那时,售票员来查莫罗太太的车票,借此机会我的胡诌告一段落,但我也为胡诌了半天而感到开心。像莫罗这种老是拿毛巾抽别人屁股的家伙——他是真的想抽疼别人——他们不止小时候混蛋,而且一辈子都这样。但是我可以跟你打赌,在我那番胡诌之后,莫罗太太会一直认为他是个很腼腆、很谦虚的人,不让我们提名他当班长。她可能会,这说不准,在这种事情上,当妈的都没那么精明。

“您想不想喝杯鸡尾酒?”我问她,我觉得自己想来一杯,“我们可以去餐车,好不好?”

“亲爱的,你能要酒喝了吗?”她问我,口气倒不算难听。她太迷人了,所以这样说也不显得难听。

“唉,不,严格说来还不能,可是凭我的个子,一般都能买到。”我说,“而且我的白头发也不少。”我侧过身子给她看我的白头发,让她乐得要命。“来吧,一块儿去,干吗不呢?”我说,我喜欢跟她在一起。

“我真的还是觉得我不喝为妙。太谢谢你了,亲爱的。”她说,“不过,餐车很可能关门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知道。”她说得没错,我完全忘了当时已经几点钟了。

然后她看着我,问起我害怕她会问的问题。“欧内斯特写信说他星期三到家,圣诞节假期从星期三开始,”她说,“我希望你不是因为家里人有病,被突然叫回去的。”她看样子真的有点儿担忧,看得出,她并非仅仅出于爱管闲事。

“没有,家里人都挺好,”我说,“是我有事,我要动个手术。”

“噢,我太难过了。”她说,她真的是。我马上就后悔那样说,可是太晚了。

“不算太严重。我脑子上有个小肿瘤。”

“噢,不是吧?”她用手捂住了嘴巴。

“噢,根本没事!刚好长在靠外边的地方,而且很小,他们两分钟左右就能把它取出来。”

然后我就开始读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刻表,只是为了不再胡诌下去。一旦开了头,我只要喜欢,能胡诌上几小时。不骗你,几小时。

在那之后,我们就没谈多少话,她开始读她带的一本《风华》杂志,我往车窗外看了一会儿。她在纽瓦克下车,关于我要做的手术,她说了很多祝我好运的话,一直叫我鲁道夫,还邀请我夏天去马萨诸塞州格洛斯特找厄尼玩,说她家房子就在海滩边,还有个网球场,但我只是向她表示了谢意,说我到时要和奶奶一起去南美洲,纯粹是骗她而已,因为我奶奶几乎从来足不出户,除非可能去看破日场电影什么的。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会找那个混蛋莫罗,就算走投无路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