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会跳舞,”我说,“芭蕾舞什么的。她当时经常每天跳两小时,天气最热那会儿也是。她担心会让她的腿长得难看——很粗还是怎么样。我那会儿一天到晚跟她下跳棋。”

“你经常一天到晚跟她下什么?”

“跳棋。”

“跳棋,我的天!”

“对。她那些王棋一个也不动,任何一个子变成王棋后,她就不再动了,只是把王棋放在后排,一溜摆开,然后从来不用。她只是喜欢把它们全放在后排时的样子。”

斯特拉雷德没说什么,多数人对这种事都不会感兴趣。

“她妈跟我们在同一家高尔夫俱乐部,”我说,“我那时偶尔去当球童赚点钞票花。有两次我给她妈当球童,她九个洞要打一百七十杆左右。”

斯特拉雷德几乎没听我说,而是在梳理他漂亮的头发。

“我至少该下去跟她打个招呼。”我说。

“你干吗不去?”

“我会的,等会儿就去。”

他又开始重新把头发往两边梳,他梳头得花个把小时。

“她爸妈离婚了,她妈又嫁了一个酒鬼。”我说,“那人长得精瘦,腿上毛烘烘的,我还记得他,一天到晚穿短裤。简说他按说是个编剧还是什么破玩意儿,可是我见到的他一天到晚都在喝酒。还有,只要收音机里播,他就一个不漏地听那些破神秘故事,还光着身子绕房子跑圈儿,简在场他也那样。”

“是吗?”斯特拉雷德说,这真让他来劲了,就是那个酒鬼光着身子绕房子跑圈儿,简也在场的事。斯特拉雷德是个急色色的杂种。

“她的童年过得很糟糕,我不是开玩笑。”

这句倒没让他来劲儿,只有特别黄色的东西才能。

“简·加拉格尔,我的天。”我脑子里对她可是挥之不去,真的。“我至少该下去跟她打个招呼。”

“你他妈干吗光说不去?”斯特拉雷德说。

我走到窗前,可是往外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厕所里温度高,窗户上凝结了很多水汽。“我这会儿没心情。”我说。我真的没,那种事得有心情才会去干。“我以为她去了西普利上学,本来还以为她绝对去了那儿。”我在厕所里又来回走了一会儿,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做。“她喜欢看比赛吗?”我问。

“我想是吧,不知道。”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以前经常玩跳棋?要么说了别的?”

“不知道。岂有此理,我也是刚认识她。”斯特拉雷德说。他终于把他漂亮的破头发梳停当,正在收拾他那堆破盥洗家什。

“喂,代我向她问好,好吗?”

“好吧。”斯特拉雷德答应了,可是我知道他大概不会,永远别指望他这种家伙会代人问好。

他回房间了,我在厕所多待了一会儿,想着简这妞儿,然后我也回了房间。

我回到房间后,斯特拉雷德正站在镜子前打领带,他这辈子把他妈一半时间都花在照镜子上了。我坐在椅子上瞄了他一阵子。

“嗨,”我说,“别跟她说我给开除了,好吗?”

“好。”

这也是斯特拉雷德的好处之一,不像跟阿克利那样,你不用每一件屁大的事儿都跟他解释。之所以如此,我想很可能是因为他并不是很关心,这才是真正的原因。阿克利不一样,他是个特别爱打听的杂种。

他穿上了我那件花格纹夹克。

“老天,听着,你别把哪儿都撑大了。”我说。那件衣服我大概只穿过两次。

“不会。我的烟他妈的哪儿去了?”

“书桌上,”他总是不知道自己把东西放哪儿了,“你的围巾下面。”他把烟装进外套口袋——我的外套口袋。

我猛地把帽檐转到前面,变变样。一下子,我有点儿紧张起来,我这人常紧张。“哎,你准备跟她去哪儿约会?”我问,“还没想好?”

“不知道,有时间就去纽约。她外出只签到九点半,岂有此理。”

我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就说:“她这样做,很可能只是不知道你这杂种英俊潇洒、魅力无穷。她早知道的话,很可能会签到明天上午九点半。”

“你他妈说对了。”斯特拉雷德说,惹他生气倒不是很容易,他太自负了。“不开玩笑,给我写那篇作文噢。”他说着穿好外套准备走了,“别写得太好,只要他妈的是描述性的就行,好吗?”

我没理他,不想理他,只说了句:“你问问她下跳棋时,是不是还把王棋全放在后排。”

“好的。”斯特拉雷德说,可是我知道他不会问。“喂,悠着点儿。”他就他妈扑通扑通跑出了房间。

他走后,我又坐了半小时之久,我是说,我只是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我一直想着简,想着斯特拉雷德跟她约会的事。这让我不安得快疯掉了。我前面说过,斯特拉雷德是个急色色的杂种。

突然,阿克利又照例从他妈浴室帘子外蹿了进来。我别别扭扭地过了一辈子,这回总算打心底里高兴见到他,他让我把心思拉了回来。

他赖着不走,一直待到差不多晚饭时间,跟我聊在潘西所有他恨之入骨的人,还挤着下巴上的大粉刺,根本不用手帕。说实话,我甚至觉得这杂种根本就没有手帕,反正从来没见他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