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乐不思蜀吗?不,我思蜀而不乐
十八根竹骨旋开成一把素扇
那清瘦的蜀人用浑圆的字体
为我录一阕〈临江仙〉,金人所填
辗转托海外的朋友代赠
说供我“聊拂残暑”,看落款
日期是寅年的立秋,而今
历书说,白露都开始降了
挥着扇子,问风,从何处吹来?
从西子湾头吗,还是东坡的故乡?
眺望海峡,中原何尝有一发?
当真,露,从今夜白起的吗?
而月,当真来处更分明?
原非蜀人,在抗战的年代
当太阳旗遮暗了中原的太阳
夷烧弹闪闪炸亮了重庆
川娃儿我却做过八?挖过地瓜,抓过青蛙和萤火
一场骤雨过后,拣不完满地
银杏的白果,像温柔的桐油灯光
烤出香熟的哔哔剥剥
夏夜的黄葛树下,一把小蒲扇
轻轻摇撼满天的星斗
在我少年的盆地嘉陵江依旧
日夜在奔流,回声隐隐
犹如四声沈稳的川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