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为人重情重义,办事有条不紊,或许很多人觉得你不合时宜,但总会有人懂得慧眼识英雄吧。”我一脸骄傲地说。

阿琛吃吃大笑:“方天梅,我韩琛不能够没有你,一天也不能。”

其实我所说的不假,倪坤在之前已跟我说得很清楚,他说我只能够为阿琛争取到一个见面的机会,至于他会不会招揽阿琛,完全要看阿琛的表现。

阿琛能够受倪坤的青睐,是他自己的本事,与我无关。

建明

听mary说,韩琛要出尖沙咀大展拳脚,她问我有没有兴趣跟随他。

他这样问我,因为我今年刚刚中五毕业,成绩考得一团糟,正需要为前程作打算。

我知道韩琛是个黑社会,虽然我没有斩过鸡头,烧过黄纸,但自小在校内就跟黑社会分子混在一起,加入黑社会,只不过是多一个仪式罢了。

这阵子,我的家人正在搞移民,住在加拿大的外公刚在上月去世,留下了一笔遗产与物业给妈妈,妈妈是外公的独生女,二十年来没有来往,现在是一九八九年六月,香港人对前景人心惶惶,爸妈决定带着我的两个姐姐与弟弟移民,至于我,他们早已认定我是黑社会分子,为了不影响全家人的申请,没打算带我过去。

这样更好,我根本不想走,走了,我便再也看不见mary。

加入黑社会我无所谓,我只是不想跟随韩琛。然而,想深一层,假若跟随了韩琛,在以后我便有更多机会接触mary……

就按照mary的意思去做吧。

永仁

一九九○年,妈妈病危入院。

二十年来,妈妈独力把我养大,既要打工赚钱又要照顾我,积劳成疾,患上严重高血压,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我已跟她谈过许多次,要辍学出来找工作,她死也不肯,说一定要供我读完大学。

在医院,我碰见倪坤,我一眼便把他认出来。

他头发花白,面容有点憔悴。与他同行的那个少年,年龄比我大不了多少,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熨贴,身穿笔挺西装,文质彬彬,像个书生。

当我到达时,倪坤正弯下身站在床边,妈妈看见我大为紧张,一张苍白的脸不住地抽搐,她竭力挥手叫倪坤离开,倪坤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对妈妈的话仿若充耳不闻,我蓦然无名火起。

“走呀!我妈妈叫你走呀!”我攥紧拳头吼道。

倪坤魂不守舍地眨了几下眼睛,低头看一眼妈妈,然后叫了少年的名字,举步离开。

少年的名字叫永孝。

在与我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倪坤略略放慢了脚步,嘴唇半开,像想跟我说些什幺,我睁大眼睛狠狠地瞪他,他识趣地挪开视线,离开。

一星期后,妈妈去世。

在妈妈临终前,她握紧我的手,叮嘱我不要憎恨父亲。

我哭着点头,不情不愿地叫妈妈放心。

隔了数天后,那个叫永孝的少年,与一个身高六尺、发长及肩的大块头来我家,永孝自我介绍,说他是倪坤的二子,说爸爸一直希望可以照顾我,然后他从恤衫袋中掏出一张支票,眼神闪缩地把支票递给我。

我怒不可遏,把支票搓成纸团,向永孝迎面掷去,站在他旁边的大块头拧眉瞪眼,伸手推我:“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罗鸡!”永孝喝止他。

两人离去后,我从抽屉中拿出妈妈与倪坤的合照,正想把照片一撕两半,又及时把自己制止,我走进橱房,划了一根火柴,把相片点燃。

看着相片变成灰烬,一阵酸溜溜的感觉涌上喉头,我大哭了一场。

傍晚,打开电视,看见一段警员招募的宣传片……

该如何去走接下来的人生路,我想我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