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一金有点尴尬的笑着不说话。符富问起村子似乎是变大了之后才知道美洋村果然比以前扩展了许多。分配到美洋村的外来移民在民政人民委员会和天地会的帮助下,在美洋村外的小河另一边的荒地上,分按照文德嗣搞得标准村的几种建筑方案建设了新的住宅区。这么一来,整个美洋村的户口数一下扩大到拥有一百五十多户人口近千人的大村落。
“外来户们多了,村里也不安静了。”符一金皱着眉头抱怨说,“爹虽然是村长,但是外来户们不把他放在眼里,前不久为了争放水的事情还打了一架。”
农田水利建设好了之后,不再靠天吃饭。但是天旱的时候哪块土地先放水,放多少就成了农民的斗争焦点“为什么?”符富觉得奇怪,一般都是外来户被欺负的居多,这次回乡前开大会的时候,政治处的军官还专门宣传了“要团结移民,帮助移民”精神。
符一金不愿意多说话,她觉得这事女人不该多插嘴,再说要她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子丑寅卯的,她也觉得不容易。
倒还是读书的符喜能说:“移民怎么会受欺负?现在是移民一半,村里人一半。而且移民统一分了地,得了粮食农具和种子,穷富划一。又到了一个陌生地方,人人都拧得成一股劲。我们村里哪些人,穷得穷,富得富,有钱人被移民欺负了,村里的穷人只当笑话看看,谁愿意出头。”
“这样啊。”符富觉得这事情还挺新鲜的,“这不等于移民欺负村里人了?”
“外来户就是没良心。”符一金抱怨着,“地,原本都是我们村的,现在分给他们这么多,还有外来户过来的头一年的粮食、盖房子的人工,都是我们村里出得,他们有了地,安顿下来,一下子都抖起来了。”符一金大约觉得这事情村里人吃亏太大,不由得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她没受过教育,讲话没条理,一会说这件事一会说那件事,弄得符富一头雾水,总而言之,全是移民不讲理,没良心。
“话不能这么说。”符喜本身的地位要超然些,对美洋村的感情也没这么深,“外来户的地,是多少年村里也不种的荒地。开荒盖房子是大家帮忙的,可首长们也给了钱得,又不是白干的。再说头一年的口粮什么的,那是隐瞒田亩的罚金――又不是做好事。说不上谁欠谁的。不过话又要说回来,移民户觉得自己人多,不服村里的管理也是事实:说是要公平,实际都得他们自己占先――上次放水的事情就是这么闹起来的。”
“这样一来大家不成了仇人了?”
“那倒也不至于。上次为了放水的事情打过架之后,驻在警和家主老爷找两边打头的喝茶说话,大伙算是和了――反正也没有出人命官司,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天天准备着打架。不过眼下是谁也不理谁,汉河楚界。你要是丢了一只鸭子跑对面去了就自认倒霉吧。”
符富在军队里被灌输了一脑子“团结”的思维,不由得脱口而出:“这样不好。”
“当然不好。家主老爷的村长都很难当――除了上面安排下来的公事,人根本不服你。万首长来教新农法,都是天地会的客户,两边却不肯一起到场。非得教二场才完。村里要做什么事情都难办,两边肯定拧着干。家主老爷这村长等于是半边村长。”符喜说着从路边拉了几朵野花,随手编起了花环,“我看家主老爷晚上多半又要和万首长诉苦了。”
“首长也不管?”
“万首长说他是天地会的,不管这事。”符一金继续抱怨,“要爹去找上级反映。爹又不敢去――”
“还不是怕首长嫌弃他不能办事,当不了村长了。”符喜对这家主老爷毫无尊敬惧怕的意思了,“反正没闹出大事来,他就准备这么窝着。”
三个人边走边说笑的往村里而去。原先的居民住得部分现在叫东村,格局没有多少变化,房屋也大多照旧,只是村口的小河已经变得清澈多了――积肥活动把河给淘干净了,原本摇摇欲坠的木桥也被重新修建过了,变得足够宽阔和坚固。
村口新盖了一座公共厕所,据符喜说村子的另一端也有一个。公共厕所本身倒没什么特殊之处,除了粪池是砖砌的,还抹了水泥――大伙都说澳洲人奢侈的过了头,据说这是为了制造“沼气”。至于这沼气是什么,有什么用,众人还不得而知。
“据说这叫统一积肥。”符喜说,“这样家里就卫生多了。”
东村的房屋比起西村的全是新修的堡垒式的房子显得陈旧破落。西村的新移民虽然住得这里的百姓从来没见过的奇怪房子,但是符富知道里面虽然每户占有的面积不大,但是各项设施一应俱全,而且是全砖瓦的房子,夏天不漏雨,冬天不进风,住着很舒服。就砖瓦房子这条,就把东村的原住民们几乎全给比下去了――要知道过去整个美洋村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户人家住得是砖瓦房子。其余人家全是竹篾墙糊黄泥,刷上层白灰就算是考究了,屋顶不用说都是稻草了。
难怪移民和原住民一下就有矛盾了。符富想,这落差也太大了。他自己也弄不懂为什么首长们要对移民们这么好,给他们免费建造过去地主才能住上的房子。
符不二家的房子刚刚翻修过――去年丈田结束之后,天地会出于树立标兵的考虑,让他以分成制的方式佃种了从符有三家没收到大部分土地。符不二在土地改良和水稻稀植两件事情上得了甜头,建立了信心,所以他即舍得投入,又肯听农技员的指导,今年得了一个极大的丰收――光卖给天地会的种来改良土壤的蚕豆就卖了万把斤。
手里有了钱,又当了村长,符不二按照中国农民的传统思维,立刻开始翻建房屋。这事情立刻引起了叶雨茗和吴南海的重视。为了把符不二搞成“新农业新农村”的标兵人物,同时为下一步让农民开展“庭院经济”,大搞副业树立一个鲜活的榜样。符不二被万里辉撺掇着搞“澳洲式农家庄园”。天地会专门从临高建筑公司请来了设计师和工人,按照大图书馆里各种“新农村”房屋的图纸,结合当地的具体情况,为符家建造了这所宅院。
这所宅院除了居住之外,还兼顾副业、储存、加工。结构设计合理,空间使用充分。不论在实用性还是居住性上都要比临高最好的地主宅院领先出三百年以上。最为奢侈的是,这所宅院里还有专门的厕所――不是原先的粪缸。
当然,符不二为这所房子是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以至于房子盖完之后他就身无分文,得向天地会申请贷款才能展开生产活动了。
二百一十六节还乡(六)
更新时间:2011-10-2122:17:45本章字数:3634
符不二不但成了新农业的急先锋,无意中也充当了农村金融上的急先锋,这一次的贷款数额超过了整个美洋村所有其他贷款总额。由于贷款额度是前所未有的大,已经超出了德隆银行给予的额度,信贷处主任吴迪亲自来美洋村了解了一番情况,才算是批准了这次农业贷款。
花了如此大代价建造起来的宅院当然是不同凡响――让当地百姓大开眼界,当地百姓从来没见过这样布局合理,使用方便舒适的房屋。
符不二的老婆按照万里辉的指导,在后院种了南瓜,棚架搭上屋顶,不但充分利用光照,还能节约土地。符不二家原先就养鸭。万里辉教她用自家养鸭的鸭粪腐熟之后在后院养殖蚯蚓――蚯蚓种是万里辉提供得。成品的蚯蚓由天地会回收。有时候符家娘子甚至觉得天地会有点“呆”,他们不惜花钱收购许多根本没用的东西,蚯蚓就是其中之一,其次还有鸡鸭羽毛、骨头、蛋壳之类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花钱买回来能够让鸭子多生蛋的专用饲料就是用这些无用之物做得。
前院里,她种了几颗果树,又饲养了五十多只蛋鸡,鸡棚和鸡的运动场都是在农技员的指导下建造的,运动场上方搭建了一个棚架,同样用来种植南瓜――南瓜除了充当蔬菜和粗粮,也是很好的饲料来源。
蛋鸡的粪便经过发酵之后用来喂猪――符不二家养了十几只“澳洲猪”,是农场的种猪饲养场提供得,天地会根据过去发放“小额家禽贷款”的模式,同样发放“猪羊贷款”,将苗猪和小羊贷给农户饲养。符不二家当然不要不需要这么低级的贷款――他是直接花钱买来得。除了猪之外,天地会根据当地荒地多野草多得特点,还鼓励大家养羊。符不二家也饲养了十来只。
猪粪羊粪和整个庭院经济循环再利用之后剩下的残渣全部丢入自家的沼气池里――沼气池也接纳符不二全家的粪便,成为燃料和肥料。符不二家是美洋村第一个用沼气做饭的人家。以至于见多识广的符富和符喜第一次看到也觉得很吃惊。
符富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看着窗户上镶嵌着的玻璃,心想家主老爷可真是发达了!就这种享用,他除了东门市上的几个财主的字号,还真没见过本地百姓有用的。
客厅里的家具,是所谓的“澳洲”式――这是本地乃至广东都开始流行起来的一种家具款式。是从东门市的藤木器商店买来得藤制沙发椅和茶几,很适合临高本地气温较高的特点――现在因为是冬季,上面铺设棉布垫子。地上也不再是泥土地了,铺设了方砖。符不二还附弄风雅的从东门市买挂了一一幅雕版套色印刷的“圣船日出图”,镶嵌在考究的画框里。客厅当间有一座四扇的屏风,上面也贴了一套四张的条屏式样的套色雕版的宣传画:“伏波军官兵”,上面的图案分别是陆军、海军、海兵队的士兵和元老军官的形象。
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一个个都是浓眉大眼,肌肉发达的形象。一个或者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拿着炮弹,元老军官则手持指挥刀,做引领士兵前进指引目标状。下面还有不同的标语和口号,全套着红。
这类宣传画已经由印刷所开始小批量的制作,作为政治宣传的一部分。新式的花花绿绿的宣传画价格便宜,纸张质量和印刷又好,很快把从广东流入的传统式年画的市场给夺取了大半。特别是象符不二这样的人家,更是愿意张贴这样“新年画”来表达自己和澳洲人之间的不同寻常的关系。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都在外面干活。符一金先给符富打水洗脸,符喜赶着去沏茶――喝茶的习惯已经在符不二家逐渐养成了。
符富卸掉身上的武装带和行李,觉得一阵轻松。见符一金给他打来洗脸水,有些腼腆起来,小声说道:“谢谢你,一金姐。”说着从挎包里拿出毛巾来,两人的手有意无意的碰在一起,符富壮着胆子捏一把姐姐的手。
符一金嗔了他一眼。符富愈发大胆――他在队伍上二年多,有吃有喝,锻炼出好体魄来,又是年轻人,生理需求很是旺盛,原本不过是靠着纪律的严格约束和每天不断的操练劳作被压制下,现在这一切都没了,这种需求立刻就冒头了。
顿时壮着胆子就把符一金的腰给搂住了:“一金姐!”他叫了一声,就在姐姐的身上乱摸起来。把符一金吓了一跳――青天白日在家里头,爹娘和兄弟姐妹随时会回来,外面还有个符喜在烧开水,万一撞见就出了大丑了。
她赶紧把符富的手推开:“你要死了!”她一面拉着自己的衣服,“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一金姐――”
“你这样子,我可不敢和你随随便便在一起了。”符一金摆出“小姐”的矜持模样,“你当我是什么……”
符富刚想表达一番自己是“真心”之类的话,符喜的脚步声已经从外面传来了,他只好放开了手,讪讪的坐着。盘算着一会见了家主老爷怎么提这件事。
符喜端了茶进来,似乎没有发觉俩人之间的异样,符一金从橱柜里拿出些红薯干来招待符富。
“我可不敢吃,”符富为了掩饰尴尬,开玩笑的说,“符家娘子还没答应呢。”
“没事,她现在不在乎这些小东西了。”符喜满不在乎的说道,“省钱是赚不到钱的,如今家主娘子也明白这个理了。”
符富的回村,在村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被捆着押出去当兵的家养小子,现在成了威风凛凛的军人,这消息立刻就在村里传开了。符富刚吃了几口红薯干,符不二家的前院里已经来了百十个乡民,有看热闹的,也有来听新闻的,还有的听说当兵待遇好,也想去当兵的,把个客厅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比当年万里辉第一次下乡到村里的时候还要热闹。
大家一看过去符不二家的家养小子已经变得这副模样,一个个都啧啧称奇――都说澳洲人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不管是物还是人,到了他们手里一番搓弄,都能变得光彩照人起来。这符富过去瘦得和猴子一般,又黑又干,干活不利索,说话也咕咕哝哝的。这会不但变得身材健壮,仪表堂堂,讲话都中气十足,有条有理的。光这一口“新话”就把大家的土话给比下去了。
乡民们最感兴趣的是前阶段打仗的事情。临高全县的备战动员也波及到了美洋村,村里的民兵也给动员了一部分去博铺那边修路和运输物资,但是没有直接参与作战。最接近前线的也就是到了马袅去看守俘虏。民兵回来之后的谈资不能满足大家的好奇。后来虽然村公所来了《临高时报》的“特刊”,专门讲澄迈大捷的,也由农技员进行了宣讲,但是大家还是觉得不过瘾。特刊的内容未免太少,只有简单的过程和结果。百姓们更希望听到说书一般活灵活现的消息。
符富作为步兵1营的战士直接参加了澄迈等一系列的战役,所见所闻很多。当然有许多的谈资。现在有人愿意听,他便当说书一般的说了起来。从行军,到澄迈城下的战斗,到一路追击到琼山。什么步兵方阵打骑兵,海船放火箭烧澄迈县城,几万官兵的溃逃,甚至他根本就没参加过的白沙水寨海战都大吹特吹了一番。听得乡民们一个个津津有味。
接着又有人问起当兵的事情。符富大大的吹嘘了一番――人一般会美化自己的处境――把每天三顿饭,顿顿有荤腥的上好伙食;行军打仗到各地去的见闻都给吹嘘了一番。说得本地的小伙子们一个个心痒痒的,都想出去当兵去见见市面。至于当兵要训练和支工支农,大家不以为意,在家里干农活一样要吃苦受累的。有几个人当即就打听去当兵要什么条件,怎么报名。
大伙正熙熙攘攘的说着话,符不二陪着万里辉回来了。由于符不二成了“标兵”,所以美洋村成了少数依然经常能得到元老农技员直接指导的村子,现在大部分天地会的客户只能得到归化民技术员的指导,只有复杂重要的问题才会有元老来指导。
万里辉对经常来美洋村也不反感――符家自从翻盖了房屋,居住条件比过去好了很多,几乎赶得上东门市的水准了。又有很可爱的女孩子伺候自己,在这里住几天指导指导技术问题是件很享受的事情。他这次下乡,一方面是推广冬小麦种植,一方面是指导农民搞庭院经济和推广“种十边”――特别是利用各种隙地种植蓖麻和亚麻。这两种作物都是目前临高工业体系中急需的油料。
二百一十七节符富卷入了调查工作
更新时间:2011-10-2415:53:13本章字数:4228
万里辉已经习惯了符不二家有一屋子人的情景了。符不二是村长,家里等于是半个村公所。村里的百姓来办事的,说话的,甚至还要喊冤的。基本上每天川流不息。虽然村里盖了还算气派的村公所,但是老百姓还是习惯抬腿就上村长家来办事。
屋子里聚集这么一堆人中间站起个伏波军的士兵给他敬礼,才让他有点意外――军队放假了么?
“这是符富,在伏波军当兵。”符不二赶紧介绍道,符富突然从军队里回来让他吃了一惊,这小子莫非是当了逃兵?这可要连累死他了!想到前阶段他还去专门做过逃兵工作,又有个首长在这里,心里不由的一阵慌乱。
再看符富穿着整齐,容光焕发,又带着大包小包,不是丧家之犬的模样,他心稍稍一宽。
“符富,”万里辉随口说道,“是你儿子?”
“啊――”符不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符富早不是他家的小厮了,当然更不是他的儿子,“是……符喜他们的哥哥。”
万里辉点点头,忽然想起来符富不就是当年符不二求他去要军饷的那个家养小厮么。为了这事他还平白无故的在吃了一个钉子。被魏爱文等人数落了一番。想到这里,万里辉的脸上就变得不大好看了。
众人一见有首长来,不便再在这里,纷纷都散了。
符富赶紧立正站好,一副“听候命令”的模样。
“既然是你家里人,不用这么拘束。”万里辉装作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又问,“你回家有没有去报到一下?”
“报告首长,还没有――”
“快去!”万里辉摆出首长的架势来,他转眼一看符一金脸色红扑扑的,有点痴痴的看着符富,心里愈发不痛快起来。虽然他摇号买了一个a级女仆之后就对符一金有点冷下来了,但是一直把符家的大女儿当作自己随时可以采摘的花朵,忽然发觉对方迷恋上了一个土著士兵,心里当然很不乐意。
“是!”符富也赶紧溜了出来,刚才聊天说话让他享受了一番众星捧月感受,把去驻在警那里报到给忘记了。照规矩士兵休假回家,到家后必须立刻向驻在警报到盖章,否则回部队之后没法销假。
驻在警的住家,在东村和西村交界的地方--当初修在这里是便于东村和西村的人能够同样方便的办事。驻在警的住所是由民政委员会出资修建的,两层小楼,楼上是驻在警的住家和宿舍,楼下是警察的办公室和临时拘留所。按照冉耀的警务规划,每个千人以上的村落均要配备两名驻在警。其中一人在当地长期安家落户,另一人由新进警察轮换担任。
驻在警除了维持当地治安,还直接负责轻微案件审理,由于这种执法最少需要两人,所以冉耀最终决定每个千人以上的标准村至少要有2名驻在警。他们同时还负责社情民意的收集,户籍管理和外来人口的管理。
军人探亲当然属于“外来人口”管理,符富赶紧到了“警察阁子”,因为驻在警的住所是一栋小楼,土著们就这样称呼了。
没想到推门进去“警察阁子”里也有个“首长”,和万首长那占满泥巴的工作服不一样,他穿着整齐,看上去极有风度。正和驻在警在说话。
符富小心翼翼的敬了个礼,这才向驻在警出示休假证件――因为他要在这里住三天以上,所以必须登记临时户口。
“急什么,没看到我和首长在说话――”
把帽子推到脑后的黑衣服警察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训斥道。
“你先给他办好了,我们的事还得好一会。”说话的首长和颜悦色的说道。符富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这是个三十来岁的首长,他的身材没有其他首长那么高大,但是同样健壮,长了一张不大会留下印象的大众脸。
符富忽然发觉:这个首长穿得是一身取下了兵种和军衔符号的海军制服,他也没有佩戴指挥刀。一个海军元老军官忽然跑到美洋村来干嘛呢?
很快办完了手续,盖了章,只听驻在警又在诉苦:“……您不知道,村里的事情实在太多,这村子里外来户和土著矛盾很大,鸡毛蒜皮的事情三天两头有,这不一堆的调查表要填……你老得等我一会,等办完了这些事马上就办,你老体谅一下……”
“一等兵!”符富刚要出去,就被首长叫住了。他赶紧站住,转身敬礼。
“你是本村人么?”
“报告长官:是的!”
“新移民还是土著?”
“报告长官:是土著。”
驻在警接话道:“这是符不二家的……”
“一等兵!你愿意帮我办事吗?”
“报告长官!为元老服务是我的荣誉!”符富按照套路大声的说着。
“稍息!不用搞得这么正式!”
“是,长官!”
“我是仲裁庭的许可。”许可在仲裁庭属于“借用”的身份,没有正式的头衔。他在马甲的要求下被暂时借到仲裁庭办理这次的破坏军婚案件,充当法官。
由于此案子是新得法律体系走入土著的开端,有必要慎重点对待。争取一个法权威性和土著可预见性的平衡,之后就可以考虑用临高自己的对土著法取代大明律了。马甲专门召开了一次法学会的全会。就这个案件的法学理论、审理模式、适用法系和如何量刑进行了逐条的讨论,以确保这一案件具有“历史意义”。
新得法律必须体现的是统治阶级――也就是元老院的意志。而元老院的终极目标是改造社会,也就是说,审判的目的是不简单的惩罚,而是在“移风易俗“上。
首先,大家一致认为在管辖权问题上,这个案子还是走普通的法院程序为好,不宜贸然搞军事法庭。这一方面要考虑社会效应和政治效果,另一方面没有诉讼法典,贸然走军事法院途径难以服人,于法无凭。
在会议上,法学会经过讨论认为形成三个基本观点:
第一,元老院并没有颁布相关的成文法。那么就应当本着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和罪刑法定的原则进行审判。那么,还是以本地通行的习惯法或者大明律为基础,进行裁判。
第二,应当立即在法庭审理后进行公开释法,增进土著百姓对元老们法学理念的了解。
第三,赶紧制订颁布相关的法律。不教而杀谓之虐。
大家认为,由于元老院至今没有公布过婚姻法或者民法典之类的法律,所以本案在没有成文法的情况下适用大明律定罪是恰当的,至于量刑上可以由法官裁量――而由于临高法院系统应当讲政治,再加上这个案子的重要意义,可以考虑引入审判委员会制,将元老院内部的精神通过审委会讨论的方式转换为可被各方面接受的判决。军方要求严惩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
这样做一方面对外确立了法律系统在土著中的权威,另一方面确立了元老院对司法系统的政治领导与思想领导,在当前政治背景下是可以接受的。
总之,在审理中争取一个法律权威性和土著可预见性的平衡,之后再考虑用新得法律取代大明律。
指导思想既然已经明确,下一步就是具体的经办,马甲借调了在情报局工作的许可担任法官,由姬信担任免费的辩护律师,而公诉人由安熙来担任。
许可接到这个案子之后,决定亲自到事发地点,也就是海兵的家乡所在地来进行一番实地调查――按理说这不是他的事情,但是安熙的办事能力实在让人不能放心。根据他从海军调取来的士兵档案,这个被人ntr的士兵和奸夫都住在美洋村。
许可决定自己亲自出马到美洋村来进行实地调查,以确保这个案件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你认识这个人吗?”他说了戴了绿帽子水兵的名字。
“报告长官!认识,就是本村的。”
许可点点头:“不用报告,就一般的说话好了。”
“是!”符富说,“这是个福佬――不,福建人。七八年前就到我们这里来安家落户了。开始是靠打短工过活,又开了几亩荒地……”
“他老婆是什么时候娶得?”
“是他从福建带来得。”
“没有孩子?”
“有过,都死了。”符富说。
“你看,一个出去好几年的士兵都比你消息灵通!”许可带着责备的神气对驻在警说道,“你到这里多久了?都在干什么?!”
“是,是,首长,小的……我,不是这村里的……”驻在警这下急得汗如雨下,“小的――我刚来三个月……”
“好了,你自己反思反思工作效率问题!”许可原来还想就他一团糟的工作指出些问题来,但是想到自己不是警政部门的元老,不宜直接插手指手画脚,便放缓了口气,“既然来了没多久,以后要多花点心思!”
二百一十八节现场调查
更新时间:2011-10-2415:53:14本章字数:4047
驻在警乖乖得站在那里被许可痛骂了一顿――许可是有资格骂他的,在旧时空许可干过警察工作。要不是他的志向是情报和海军,他早就该在警察总部里混上一个高级职务了,起码不比慕敏低。
警察总部给归化民警察制订了详细的工作流程和办事手册,许多东西都做了简化,尽量做到通俗易懂,但是许可到“警察阁子”一看,驻在警的办事水平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相形之下,几个派出所的警察业务素质要好得多了。看来还是要有元老带着办事才容易上正轨。
现在有一个本地的士兵可以供差遣,比这一问三不知的警察要强多了。当下许可关照他带路去打听消息。
安熙已经在县衙监狱里问来了“奸夫”的口供――不过按照马甲的提议,还是按照现代法学理念,改叫“嫌疑人”合适。
至于“淫妇”――改叫“当事人”――马甲关照暂时把她送到县衙监狱“保护性拘留”起来――他深怕闹出什么有男方宗族搞出抓奸沉猪笼之类的把戏,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
现在许可亲自来搜集俩人的通奸证据。法学会的办案人员经过一番讨论之后发现这案子还有点不好弄。他们查询了下大明律和大诰的相关规定,发觉通奸问题,大明律的规定是除非是当场“拿奸”,人赃俱获,否则是“非奸所捕获勿论”,也就是说仅仅靠风闻或者事后得知,官府是不管得。
就算是当场拿获,也不过是奸夫奸妇均“杖九十”,奸妇“从夫嫁卖,其夫愿留者,听。”只是限制不许嫁卖与奸夫。
从这一点看,大明律对通奸罪的实际执行力度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微的。所谓的“严厉”不过是法律豁免了本夫“登时格杀”的罪行而已。而且事后杀害奸夫奸妇依然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我觉得这法学思想还算先进。”安熙评论道,“重证据。”
“先进是先进,但是我们的案子就难弄了。”许可想,这一来,按照大明律这“奸夫”就屁事都没有了。水兵没能“抓奸在床”,不过是“风闻”,说白了就是没证据,按照大明律就是“勿论”的结果。这和最初他们定好的“破坏军婚”的基调不合拍。
“没事,他承认了。”安熙因为亲自去找“嫌疑人”和“当事人”谈过话,俩人承认:他们确实有通奸的事情,前后偷偷摸摸的来往了大概三四个月。
“口供当然好。但是我们要开创一个即重口供也要重旁证、物证的法学理念。”马甲开口道,“古代社会的法学理念就是重口供,所以才会闹出严刑拷打,屈打成招这套来得,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后世。我们的思路是,即要口供也要证据。”
搞现代的一套“零口供”办案,在本时空是行不通的――穿越集团根本没这个技术和专业能力。先进的理念必须有先进的基础。不过,物证、旁证毕竟代表了先进性的方向,比起口供来对百姓更有说服力,马甲希望通过这个案子把这个理念传达出去。
许可由符富带着,先去了嫌疑人的家。嫌疑人和水兵都算住在美洋村的东村,两户人家均是福建的射耕人出身。不过嫌疑人一家来得早,十几年前就落户在这里了。
“我听说他家的老头子来得很早,在村里给人扛活,几年前死了。就留下三个儿子。这人原有二个兄弟,他娘应该还活着。”符富边在前面带路,边说这家人的情况。
东村里的道路已经铺了碎石,村里的街道也很干净,但是总体水平明显没有移民居住的西村来得好。许可想,这样土著和移民不闹矛盾才怪!他想着,随口又问道:
“水兵一家的情况呢?”
“也是福建射耕人,扛活的……”
许可边听边在脑子里记。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根据审讯记录这嫌疑人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而“当事人”已经年近四十了。虽然因为最近二年在东门市当售货员,衣食无忧,相貌不算苍老,但按照当时的标准也是半老的妇人了。这士兵说过这女人还生育过三四个孩子。从案卷的照片看根本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照宅男们的说法“根本硬不起来”。要不是安熙的亲自去录得口供,俩人均承认确有此事,许可甚至觉得很可能是嫉妒的丈夫在胡乱猜疑。
许可问道:“他是个小伙子,怎么会和这个半老妇人打得火热?”
符富干笑了二声:“首长,我们这里一直就是男多女少。从大陆上过来的射耕人原本就是穷人,大多没有带老婆的;又没有钱,想娶妻比登天还难――”
自己当年当家养小厮的时候,符不二经常拿符喜、符悦和符一金作为激励他们努力干活的筹码――娶妻难是明代的海南各州县的主要难题。
“是这样。”许可点点头。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身后已经跟上了一群孩童和无事的闲人。大家都听说首长要去“审案”――这种通奸的案子一向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案件,大家都想看个热闹。
俩人一路走到靠近村子尽头的地方。符富指了下两座房屋,是两座是这里常见的农舍,竹木屋架,竹篾墙糊黄泥,屋顶上盖得是稻草。
但是贫穷也是有等级的:一座屋顶上的稻草已经发黑了,还长出了杂草,黄泥开裂,许多地方露出了已经腐朽的竹篾,有的地方干脆就有了破洞,门是芦苇编得。半敞着,屋子里黑洞洞的,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臭味。就破败的水平来说,全村最穷大概也不算言过其实。
另一座就好很多,稻草是今年夏收水稻的新草,还是金黄色的。黄泥墙上涂抹着白石灰,修缮的很整齐。门是木头的,现在关着,挂着一把锁。门头上还钉着“军属”字样木牌子。
不用符富解说,许可就知道这二家谁是谁家了。他看了看四面,不远处有一堆木料――大约是哪家人准备盖房子用得,已经晾干了。他走到木料上坐下,要符富去把两家在村的家属和邻居朋友都叫来。
“首长,你是要审案啊。”
“不,这不是审案,是了解情况。”许可说,“审案得上法院去。”
“您要提问人犯,还不叫审案?”
“这不是犯人,是旁证。”许可耐心的解释其中的差异,给这士兵一点普法,心想以后应该在部队里也搞搞普法活动。
符富连连点头:“我这就给您找人去。”
村里的闲人们听说首长要“审案子”,一下来了许多人看热闹的。闹得人声鼎沸的。连驻在警和符不二都闻讯赶来维持秩序了。许可也不管这些,先从最先到场的嫌疑人的娘开始询问。
嫌疑人的母亲说得是一口闽南话,好在符富从小和射耕人打交道,懂方言,就临时充当翻译,顺带笔录。
许可打量了下眼前的妇人,乍一看,此人苍老的足有六七十岁的模样,但是仔细看,似乎并没有这么老。
妇人见到许可就跪了下来,许可摆摆手:“站起来说话。”
“民妇不敢。”大约也知道自己的儿子犯了事面上无光,妇人头也不敢抬起了。
“站起来说话,我们不兴这个。”
符富也在一旁帮腔:“首长叫你站起来就站起来,这是澳洲的规矩。”
许可待她站起身来随口问了几个个人问题,这才知道她还不到五十,然而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苍老不堪。穿着的衣裙是本地的染蓝土布――这种土布非常结实,足够铜钱厚,但是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是补丁连缀着补丁了,有的地方蓝色已经退干净,露出发白的布身,可见这衣服的历史有多悠久了。
许可问了问嫌疑人和当事人通奸的事情,这妇人也不隐讳,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承认确有此事:
发端是因为当事人在东门市找了份女伙计的活,是吃住全包的,而家里的丈夫当了兵,家里便成了没有人照看了。
“……她怕夫妻都离了家房屋菜园无人照应,就托了我们母子照看。我孩儿每天帮她种园子地,将收到蔬菜担到市集上售卖,得了钱便与她一人一半。十天半月的,还要去东门市送钱送菜予她……”
这样送钱送菜的过程中,一来二去俩人之间的关系就慢慢的升温了。
“……她看我家中穷困,假借周济我母子常常来往我家,勾引我儿。我们两家是同乡,又做了多年的邻居,我若是知道她存着这样的心思,断然是不会受她的钱米的!”妇人越说越生气,一副“儿子是好得,都是狐狸精给勾引坏得”的模样。
“你有三个儿子,日子怎么过得如此不堪?”许可觉得奇怪,家里有三个强劳力的话,按照现在的佣工工资水平,就算不进工厂,不到工地上干活,就是在乡下给人扛活的收入都不至于过得如此的凄惨。
二百一十九节地位不同了
更新时间:2011-10-2415:53:15本章字数:3733
妇人不听他提起还好,一听他提起顿时泪珠滚滚,强忍着呜咽了半天,才开口道:
“民妇过去确有三个儿子。”她用破破烂烂的袖子擦着眼睛,“最大的一个,前年招民夫的时候上了文澜河的河工,修桥的时候被落石砸死了。第二个,也在博铺招了工干活,专门烧炉子――开春的时候听说是因为炉子爆炸,也死了――连个尸首都没有,就送回一罐子灰来。”说到这里她再也抑制不住,顿时扑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
许可不由得也为之动容。工地和工厂里经常发生死伤事故他是知道的,但是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则消息,一组数字而已。现在活生生的看着死者的母亲在他面前号啕大哭,让他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想到自己还要把这妇人的最小的儿子,惟一的寄托送进监狱,许可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沉重。
“你不要哭了。”许可放缓了语气,“没有抚恤么?”他的眼睛往符不二身上一扫,十分之严厉。
符不二吓得一激灵,赶紧道:“首长!前年我不是村长,只是联络员。不过她大儿子这事我知道,当时送尸首回来的时候,首长是赏了棺材的,还有一笔钱作为抚恤,一分不少都给了她的。至于她的二儿子,当时也是有抚恤的――就是小人办得。都有字据凭证在得……”他急着冲着妇人好言道,“三嫂子!抚恤金我可都是一分不少给了你的,你可要摸着良心说话……”
“抚恤是给得,”妇人哭了好一会,才缓缓道,“村里对我们娘俩也算是照应,只是,这活生生的两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她哭得凄惨,周边的人也不由得啜泣,也有人暗暗叹息的。许可知道除了军队作战训练中阵亡对家属有终身抚恤之外,企业给予普通工人和劳工的抚恤并不丰厚,除了支付支付丧葬费用之外,按照原工资每月发给抚恤金,但是只发放36个月。只有死亡人员有家庭成员需要赡养的的时候才享受一些额外的福利政策:老弱病残由穿越集团负责安排些活计作为糊口用,孩童可以免费入学,吃住全包。
显然,嫌疑人家庭不属于这二个范围,先后失去了二个劳动力的家庭会怎么样,这在农村是显而易见的。更不用说这家原本就是自己没有土地的贫困户了。难怪房子如此的破败。
许可倒有点同情这户人家了。没有土地,又失去了壮劳力,现在,连最后一个儿子也要入罪,这户人家就算是完了。
接着他又先后询问了其他住在附近的邻居和本村的村民。重点是水兵的夫妻关系上。据众人言论,这水兵没当兵前给人扛活为生,平日里不声不响,只干活而已。夫妻也还算和睦。吵架打老婆之类的事情当然是有得――谁家没有呢?村长符不二打老婆就是家常便饭,本时空当然不能就据此算作“家暴”。
“这么说这对夫妻还算恩爱了?”这让许可大为放心,显然按照本时空标准,这水兵不算是“胁迫成亲”。这老婆最多也就算出轨,不见得有改换门庭的意思。如果有得话,后续处理更为麻烦。
“是,是,吵吵闹闹总是难免的。”邻居大妈说道,“只是这家人家养了几个孩子,都没存住。要有了孩子怎么会跑到外面去当伙计?女人家没了约束……”说着只摇头。
许可很快就从爱饶舌的邻居和村民们中搜集到了足够的证言――村民们如此的踊跃以至于他不得不强行宣布调查已经结束。还有许多没有能发言的村民悻悻而归。
村民们提供了大量的证言,出了罪证之外也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嫌疑人和当事人都是本村的“好人”,这样在庭审的时候大致可以算作“偶然失足”。
许可让每个发言的都在自己的口述上盖了指印,这个举动让刚才还在热烈发言的村民们有点害怕了。
“首……长……不会要……我们去过……堂吧?”乡下人最怕过堂见官:老百姓上堂,不管是原告被告还是旁证,稍有不慎就会吃一顿板子。还要白白耗上半天一天的功夫。
许可说道:“大家不用害怕,我们的法庭过堂问案不打人。就是问案判案子――没有用刑拷问的事情。你们大家有去过东门市看过法庭开庭的都知道。”
的确有人去看过简易法庭的审问――本时空的老百姓虽然自己不爱上堂,但是看别人上堂被用刑打屁股是很有兴趣的。所以东门市的简易法庭一开张,就有许多人去看澳洲人审案,有人还兴冲冲的指望着澳洲人能拿出什么新奇的澳洲刑具来拷打犯人,最后大家发现澳洲人审案根本没过去县衙审案那么有趣,别说澳洲刑法,连板子、鞭子、夹棍、拶指之类的常见刑具都没看见用,全是问答几句话就来个判决了。
“到时候会抽几个人去作旁证。”许可说,“有兴趣听审的也可以去。”
符富因为帮着记录证词,很得了许可的几句夸奖,许可随手给了他一包白皮的特供烟。这是轻工业部专门为元老精心制造的,挑选得是最好的进口烟叶。符富帮着首长办了一件大事,又得了只有首长才抽得到烟卷,自觉得在首长心目里地位不大相同,不由得暗暗高兴。哼着小曲回了家。
当晚符家很奢侈了做了一桌子好饭菜来迎接这凯旋而回的大头兵。当然,符家娘子压根就反对破费来招待这么个已经和自家没有任何人身关系的符富了,结果就是理所当然的遭到了符不二的老拳。与过去不同的是,符家娘子的口头反击力度越来越小了,因为几乎每一次都证明符不二比她更有远见,获得的利益也比她坚持的思路要大得多。
“你个笨婆娘!”符不二丢下柴火棍骂骂咧咧,“杀只鸡算得了什么?小富子如今受首长们的器重――你没看今天来问案的首长还给了小富子一包烟?他将来必然是要当官的!你还嫌他住我们家吃饭费钱?以后你跪在地上求他来吃饭他都懒得理你!”
“他个穷小子,光屁股蛋的货……”符家娘子始终摆脱不了符富几乎一丝不挂,泥猴子一般到她家的印象。
“人现在混得不一样了,跟上了澳洲人。瞧这架势,过完年就是军官了,啧啧。我们现在不赶快,以后想贴上去都摸不到门。”
符家娘子虽然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丈夫说得有道理。她只好按照丈夫的要求张罗着去做饭。
符不二在桌子有心笼络他,不仅自己亲自敬酒,还让自己的儿女和家养孩子们都给“大哥”敬酒。说了一车子好话。符富也把随身的礼物分给众人,符不二得了一只陆军的新挎包。喜上眉梢,这个象征身份的东西他早就想搞一个了。虽然如今东门市也有卖,但那是仿制品,不管是色泽、标志还是配件都不一样,和正版的军品不能想比。
大家各自得了不同的礼物,连符家娘子这个所有人都没好感的女人也得了一个布尺头。符不二和符家娘子见给符一金的礼物最为华贵,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符富的心思。当晚夫妻俩人在床上合计起来。
符一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算是有个“小姐”的身份,因为他家现今是村里的首富,所以看中这个女孩子的人家不少,提亲的人也来过几个。都被符家娘子毫无商量的回绝了。道理很简单:不管在本地嫁女能够收多少彩礼,嫁女总是赔钱的买卖,别得不说,白白失去一个劳动力就吃亏很大――符家的土地多了,原本就人手紧张。
“也不能耽误了一金。”符不二点燃了符富转送给他的香烟,“她过年了就十七了。女孩子耽误不起……”
“十七就十七,四十多岁的老婆子都有小伙子要。”符家娘子满不在乎,“你还怕嫁不掉女儿?再说了,把她嫁掉了,谁来干活?你发昏送符喜这小丫头去读书,好,现在读上瘾了,还不许退学!好端端的一个劳力就农忙的时候回来帮个忙,要再走掉个一金,地还种不种了?!”
符不二抽着烟不说话,符喜这事情他是有点后悔的――原想让符喜读几个月的书,学会了记账认字打算盘就回来,没想到她读书读出名堂来了,首长还专门发信来说符喜是“可造之材”,非要她读完初级农科。不但几年里不能回来干活,自家还要倒贴生活费――符家显然不符合教育人民委员会的免除学费、生活费的具体规定。
“小喜去念书虽然花费大些,总学了不少东西回来。这次农忙许多地里的窍门不都是她教得?万首长还夸她本事大,书总没白念。”
“有屁用!不是便宜了外人?你个老头子一天到晚就会便宜外人。”女人又在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