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用手指尖轻轻抚着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眼中神色有些幽怨:“她自己就在三元观外行医赠药,深通岐黄之术,哪里又会需要你这两丸药?”“她……”许彬并不相瞒,“那日在山谷中替她包扎手上的伤口,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脉象,才知道她似乎服下了宫中的凉药。
她医术尚浅,治些寻常的病症或许可以,而这等害人之法她未必懂得如何应对。
若不早早为她调理,日子久了怕要贻误。
”羽娘静静地注视着他,两人咫尺相隔,近得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当他提到她的时候,唇边微微含笑,眼中是说不出的温柔,往日的清冷与阴郁之色全然不见,羽娘突然觉得,如果和她在一起,能让他如此快活,就是以自己的命去换,仿佛也是值的。
“她真是有些奇怪,被贬出宫,在荒山道观中修行,却还能自在怡然,弄出这么多新花样来,我看她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在宫中的时候还要好上许多!”羽娘的声音里带着愉悦,将若微在栖霞山上引水设渠,在三元观外开设药庐替人诊病的事情娓娓道来。
许彬沉浸在她描绘的情境中,极为安静,从始至终他只是认真地倾听,从不插话也不打断,而唇边的笑容则渐渐扩散开来。
“既然如此牵挂着她,不如公子直接去见她如何?”羽娘心中实在有些不忍,因为他面上的神情,是这十年间从未有过的快活,羽娘不忍片刻之后,这样的神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39节:谁与共芳盟
是啊,直接去见她?许彬摇了摇头:“她现在的身份比之前在宫中时更加尴尬,而且暗中还有锦衣卫的人盯着,我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让她惹祸上身?况且,现在你和白■、绿腰扮成病患常常去看她,我自可放心!”“公子是放心了!可是苦了我们,装作老妪病妇,弄得脏兮兮丑巴巴的,还要给自己变着法子编些病症!”羽娘啧道,“这一连去了几日,山上很是太平,公子还担心什么?”许彬神色稍暗:“我也说不清,只觉得心神不宁,仿佛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况且她这次出宫原本就有几分蹊跷,怕是老头子又有些什么阴谋,所以还是要多加防备!”羽娘神色一凛:“早就说了,咱们可先拿皇太孙下手,先除了他的心肝,再取汉王、郑王和太子之命,让他断子绝孙,那老东西定会气得血吐龙床,一命呜呼,何须一等再等,贻误时机。
”她此语一出,许彬剑眉高挑,乌瞳中立时透出七分邪气。
这是怎样的眼神,只淡淡地一扫而过,那股勾魂摄魄的霸气就冷峭峭地射了出来,如同利箭一般。
羽娘好端端地却被吓到了,身子轻颤,低垂眼帘呢喃着:“羽娘多言了!”“好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仿佛只是瞬间,许彬又恢复了常态。
他不再说话。
羽娘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回眸凝视着他的背影:“那明日还去吗?”烛影中,他仿佛微微点了点头。
羽娘恭敬地答着:“那明儿派白■去吧!”他仿若未闻。
而她则知道,他是应了。
于是悄然退了出去,又将房门带好。
而他,用手轻抚着画筒,仿佛挣扎良久,才将画筒放入书案边上的青花瓷缸中,那里面有许许多多相似的画筒。
他站起身,走到西墙下的琴案前,轻轻拨弄琴弦,只两三声响过,他又疾步走到书案前,在一堆画筒中,一眼就挑出了那轴画卷。
轻轻解开上面的绢绳,再次打开,平铺于案上。
第40节:谁与共芳盟
他想起刚刚羽娘说的话,每日都要拿出来看好几次,为什么还要卷起来呢?干脆挂在房中,抬头就可看到,岂不更好?可是羽娘不懂他的心思。
他就是喜欢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展开,看着她的秀发、娇颜、身姿,一点儿一点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花上一个晚上的时间,用手轻轻地将微卷的画纸抹平。
如此,才觉得她就在身边,真实地伴他左右。
也许自己是病了,或者是着了魔,只是就算自己的医术可比华佗、孙思邈,恐怕此生,也无法自医而愈。
第二日,艳阳高照。
栖霞山三元观内,若微坐在大殿之上与观中的众道姑一起听玉华真人讲经。
所谓讲经,其实就是她念一句,而底下的人跟着念一句。
若微初时还觉得女子们琅琅的诵经声听起来很悦耳,因而念诵之时甚是起劲,可是好几日下来,就觉得枯燥无趣。
此时她手托香腮,昏昏欲睡。
玉华真人何其敏锐,一双慧眼向下扫去,看着若微睡得正香,心中怜她,自是不忍叫醒,本想转过脸去继续念经,可是……那是什么?玉华真人眉头微蹙,定睛再看,在若微的膝头上居然有一个黑漆漆的物件爬来爬去,立时大惊失色。
身旁服侍的桂嬷嬷看玉华真人面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向若微望去,“天哪!”桂嬷嬷立即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拎了起来,“我的天,居然是只小龟!”众人见玉华真人停了诵经,也都把目光投向若微。
而若微还在梦里,脸上浮现出痴痴地傻笑。
坐在她身旁的紫烟与湘汀,立即用腿轻轻碰碰她。
“啊,讲经结束了?”若微揉揉眼睛,旁若无人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拉起紫烟的手,“走,快出去透透气儿去,我都要闷死了!”“姑娘!”紫烟冲着她不停地使着眼色。
若微不明就里,一回头撞到一个坚实的膀子上:“桂嬷嬷!”桂嬷嬷拎着小乌龟:“这是怎么回事?清静庄严的大殿之上,你竟然带这个东西来听经,你真是顽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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