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性地想要去揉眼睛。碰到缚眼的白绫时才突然想起来。眼睛已经没有了。再怎么揉。还是辨不清时辰。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夜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会和你成亲。我会是你的眼睛。”
素素。我会是你的眼睛。
我本能地将他一把推开。那一夜的噩梦再次向我恶狠狠袭来。我恐惧得浑身都要发抖。
夜华来拉我的手:“素素。你怎么了?”
我颤抖着牙齿撒谎:“突。突然有点犯困。你去忙你的吧。我想要睡一会儿。”
从前万分依恋的怀抱万分依恋的人。如今已变得让人不能忍受。我只是好奇。他既然那么喜欢那个女子。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我那个荒唐的要求。
当初当初。真是悔不当初。
夜华离开了。奈奈将门轻轻叩上。我重重躺倒在床榻上。脑子里纷乱如云。一会儿是东荒的俊疾山。一会儿是夜华的脸。一会儿。是血淋淋的匕首。和我那双被剜下的眼睛。很疼啊。我痛得想哭。却哭不出来。
我想。等生下这个孩子。我就要回俊疾山。从哪里开始。就应该在哪里结束。
又发了很久的呆。奈奈蹑手蹑脚推门进来。轻轻唤我:“娘娘。娘娘。您醒着吗?”
我压着嗓子咳嗽了声:“什么事?”
奈奈顿住步子:“素锦天妃遣婢女送了帖子过来。邀您一同品茶。”
我烦闷地掀起被子遮住脸:“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我不知道素锦近来为什么频频向我示好。或许是因为得了我的眼睛。害我成了瞎子。所以多少有些内疚?可明明是她。是她让夜华剜掉了我的眼睛。
我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初来乍到、局促不安却又可笑地想要讨所有人欢心的小姑娘了。
大概是下午的时候。奈奈将我摇醒。说是日光正好斜照到院子里。让我去晒晒太阳。
她搬了把摇椅。要将我搀过去。我推了她的服侍。自己尝试扶着桌子墙根一步一步挪出去。这些都是必须的。不然。等以后回到俊疾山。我要怎样一个人生活下去?
晒了一会儿太阳。又有些昏昏欲睡。恍惚中。似乎还做了个梦。梦中。又回到了三年前俊疾山上初见夜华的时候。他手持冷剑。一身是血地倒在我的茅草屋跟前。我手忙脚乱把他拖进屋。上药止血。瞠目结舌地看他的伤口自行愈合。
并不是我救了他。他却非要报答。我两手一摊:“你不如以身相许。”这便就成了亲。有了腹中的孩子。
我自记事开始。便一个人住在俊疾山上。身边只有鸟兽虫鱼。所以也没有名字。他叫我素素。说从此以后。这便是我的名字。我偷偷开心了好几天。
后来。他带我来到这九重天上。我才知道自己的夫君原来竟是天君的孙子。
那时。他还尚未曾被立为太子。
可在这九重天上。没有人承认他是我的夫君。他也从未与天君提过。他在东荒娶了个凡人做夫人。
那一夜。我去夜华的寝殿送羹汤。寝殿四周无人把守。素锦天妃的声音凄凄切切传出来:“你娶一个凡人。不过是报复我背叛你嫁给了天君。是不是?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四海八荒的女子。谁能抵挡得了天君的恩宠?呵。告诉我。夜华。你爱的仍然是我。对不对。你叫她素素。不过是因为。不过是因为我的名字里嵌了个素字。对不对?”
那和现实吻合得一丝不差的梦境到此嘎然而止。我却已惊出了一生冷汗。仔细地抚摸了会儿高高隆起的肚子。怀胎已三年。我想。大概近期就要临盆。
入夜之后。奈奈久久不曾过来服侍我歇下。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一个人打水洗漱。只好开口催她。奈奈过来帮我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花毯。回答:“娘娘。再等等吧。也许殿下今夜要过来也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