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照此分析,流云庄已然是一庄独大,纵横武林。可奇怪的是,这些年流云庄行事,明里暗里,总会受到阻力,而这股阻力,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出源头。
既然以上三拨势力不足为惧,那么江湖上必定有一股潜藏的势力,可以与流云庄抗衡。
当然,如果势力之说,还是推断,那么前年冬天,萧满伊出事,便足以说明问题。
萧满伊出事,是有人用暮雪七式的第四式打了她一掌。
暮雪七式是至高无上的武功,南霜修炼至第二式,已然能列为江湖一等高手。除了欧阳无过一行人与于桓之,江湖上,当再无人深晓这套武艺。
然而,去年冬天,有人仅仅为了试探《转月谱》与惊鸾曲的关系,便炉火纯青地化招式为掌力,在萧满伊身上一测。更不料的是,那杜年年亦是这事的一枚棋子,亦是隐藏势力中的一个成员。
天下事,都有一个轮回。一个势力不可能永远隐藏。而这般强大的势力,隐藏的愈久,就愈加可怖,如此韬光养晦,再爆发时,不知是怎样惊天动地一番场景。
连日逐渐推敲,于桓之与穆衍风已然对这股势力的源头渐渐有数,但却无任何着手之法。因而此刻借助江蓝生之力,也是想为自己多添一枚筹码。
想到此,穆衍风又抬眸朝左侧的凉棚看去。
直到武林大会,欧阳无过才一改多年怯懦的作风,他忽然凌厉且狂放的姿态,在武林中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在上午的决胜赛中,他凭着万鸿阁的“万鸿刀法”,竟然轻巧击败了列为第七的越广陌。
越广陌是北荒恶云亭的长老,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他便已排名前三十。“万鸿刀法”虽不俗,但绝非能战胜恶云亭的“恶云九掌”。奇怪的是,欧阳无过的“万鸿刀法”竟十分蹊跷,每招每式出神入化,轻疾准狠,令人防不胜防。
此时欧阳无过正眯缝着眼,抬眸瞧着台上刚刚开打的两人。察觉到穆衍风的目光,他偏过头来,嘴角微微勾起一缕挑衅的笑容。
因欧阳无过是自己的表哥,穆衍风吁了口气,还是向他点了点头。
台上的比武,却看得人云里雾里。
薛船央的身法,快便也罢了,招式看不清,但身形还是看得清的。然而于桓之的身法却如同鬼魅。只闻烈日当空下,兵器清脆相撞,青影周遭,一道白光飞速移动,白光中夹杂着一道耀目的白芒。
穆衍风与于桓之比试多时,当然知道那白光便是于桓之的身形,而那白芒就是他手里的望雪刃。然而四周的武林人却是晕头转向,不知所以然。
本来是倍受期待的一场比武,然而此刻的天平山顶,却并无任何欢呼声,寂静的高空偶有飞鸟划过,发出几声嘶鸣。片刻后,薛船央的身法渐渐慢了,额角开始渗出汗水,连眉头也蹙了起来。
南小桃花“咦”了一声,问穆衍风道:“我瞅着桓公子的身形那般快,大哥平日里跟他比武,怎能瞅得清楚?”
高手过招,自然又高手过招的打法。南小桃花武功虽好,然而打斗经验着实不丰富。穆衍风见于桓之胜出已无悬念,便耐心解释道:“与我比时,小于没这么快。施展轻功,也要天时地利人和。倘若对手轻功好,你可用力道与招式的变换将其压制住,使得他忙于应付你的招式,身法的速度变低。薛央武功不弱,但却根本无法跟小于相提并论,何况他的专长便是轻功,而小于的轻功当是天下第一。因此小于只需将身法提到最快压制住他,便可轻巧将其击败。”
萧满伊闻言,也兴味盎然地问:“也就是说,衍风的武功本身很高,所以迫得桓公子与你比武时,不能使出最快的身法。”
这话近似于夸耀,穆衍风咳了一声道:“也不是迫得他,而是跟不同的人比武,便有不同的比法。”
萧伊人眨眨眼,道:“对啦,衍风的武功高,薛船央的武功低。”
南小桃花很欢喜,绕到萧满伊的身边坐下,乐滋滋地说:“我也估摸着大哥和桓公子的武功很高,所以互有克制。”
穆衍风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小桃花继而又道:“我瞅着你睡了三个月起来,大哥要稳重多了。”
“真的?”萧满伊喜道,“其实吧,我也这么觉着。衍风现在人好,对我好,又谦虚,又慎重。方才我夸他呢,他也不自满,而是将话绕开了说。诶,你说我嫁他时,穿哪身衣服好看?”
穆衍风吞了口唾沫,转脸默默无言地将萧满伊和南桃花望了望,回头努力镇定着去看比武了。
南小桃花道:“我瞅着那身红嫁衣好看,上面有喜鹊,牡丹的。要是再绣一只凤凰,几个蝴蝶就更好了,好喜庆的。”
“喜庆喜庆。”萧满伊不满道,“你就知道喜庆,每天红绸子衫,粉缎子裳地往身上穿,发髻上还插朵大桃花。你说你也嫁人了……”
“铛——”一声,薛船央的大刀被于桓之挑飞,直直插入决胜台外的一根木桩上,顷刻间,木桩碎裂开来,竟化为齑粉。
周遭静了半刻,响起一片哗然。
南霜和萧满伊听到声响,皆转头往动静处瞧了瞧,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又回过头来,萧满伊接着道:“你说你也嫁人了,成日别这般喜庆,我看添个女儿才是正经。”
南小桃花见她说得口干,提壶为她倒上水,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道:“我想添个小子。添女儿如果像我不省心啊,像桓公子那样最省心了。”
萧满伊“啊”了一声:“那你不打算要女儿了?我还想要个小小桃花来做干女儿呢。”
“要啊要啊。”南霜道,“我想先要个小子,再要个女儿,小子可以帮我管着女儿,这样一来……”
“她们这是……”于桓之比武回来,望着垂头扶额揉太阳穴的穆衍风道,“在做什么?”
穆衍风抬目万般无奈,给他斟了被茶道:“坐。辛苦了。”
“还好。”于桓之坐下后,又迟疑地往南霜和萧满伊处瞧了瞧,“赢得不算太难……”
两场比武间有两盏茶的间隔,穆衍风正欲回于桓之的话,却听那边南小桃花“啊呀”了一声,惊道:“叫于小桃?!不好不好,你家女儿为何不叫穆小烟?”
“跟你说了我会先要三个儿子呀。”萧满伊得意道,“个个都像我家衍风那么威风!”
“其实我也想多要几个儿子。”南霜抿了抿唇,遗憾道:“不过桓公子想要女儿,所以我打算生一个儿子,生一个女儿,这般轮着来……”
晴空万里,春晖千照。一场武林大会,穆衍风期待了八年。而就在他踏上征程的起点前,他却端起茶,转过头,默默地惆怅地将于桓之望了望。
细细碎碎的唠叨声中,于桓之亦颇为理解地朝他点点头。
片刻后,两人很默契地齐齐叹了口气。
相识数年,这还是头一遭,于桓之与穆衍风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兄弟,什么叫做患难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