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镖局亦被邀请在内。我随爹爹而来,见穆公子年少气度飒然,令人心折。江湖儿女,素来有话直说,我回家便与爹爹言明对公子的心意,想着等及笄那年,便嫁与公子为妻。孰料十五岁时,却在绸缎庄见着穆公子与萧姑娘一路,这才死了心,答应了宋家的亲事。不料阴错阳差,世事百般折转,最终落到如今的局面。”
穆衍风闻言,也不知如何回答,倒是随之进来的于桓之从旁劝了句:“杜姑娘说的是,世事百般转折,而姻缘天定,前路如何由未可知,杜姑娘不妨走下去,也许有一天否极泰来。”
杜年年眉间微微一动,亦喜亦忧。她修炼暮雪七式走火入魔,虽然于桓之与穆衍风暂且帮她压住了体内煞气,但此煞气终有发作的一日。
于桓之这番话,亦是在劝她不要放弃生之希望,天下之大,总有根治的法子。
杜年年抱拳拱手:“谢桓公子。”她又吁了口气,“天色太晚,我回沁窨苑整理一下,破晓前便离庄。桓公子与穆公子的大恩,我自当铭记于心。此刻别过,但愿后会有期。”
杜年年说完,转身刚欲走,却被于桓之叫住:“杜姑娘,在下仍有一事不解。”
“何事?”杜年年停住脚步问道。
南霜见状,亦猜到于桓之要问什么,便接道:“实不相瞒,杜姑娘入庄一事,我觉着蹊跷,便暗自随人去苏州查了查,这才知道苏悦镖局前阵子失镖了,而所失之物,恰巧是禁宫中的水龙飞天玉。”
“水龙飞天玉与五行秘宝之一的化火符存在一处,以中和化火符的烈性。落天九眼分两类,五行秘宝和四本武功谱,而这五行秘宝,恰恰是助修炼者突破暮雪七式几大难关的关键物。”
“苏悦镖局失镖,表面失的是水龙飞天玉,然而真正失去的,又何尝不是化火符?杜姑娘恰恰又是暮雪七式的修炼者,这两者间不会没有关联。我只想问,这关联为何?”
杜年年是穆衍风邀请到流云庄来的。若方才是于桓之将这番话说出,便令人觉得流云庄诚意不佳,然而南霜将此事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怀疑,反而让穆衍风与于桓之避过了这尴尬。
杜年年沉吟一番,咬唇道:“实不相瞒,苏悦镖局失的镖,的确不是化火符,而是水龙飞天玉。想必南姑娘已然猜到,这次失镖,不过是一场戏,目的是为了让人知道化火符不在宫中,而在江湖。若化火符在江湖,再加上桓公子光复暮雪宫的传言,必定会令所有人将矛头都指向流云庄,而欧阳无过,便会趁机行事,练成暮雪七式。”
见南霜目光仍旧有些困惑,杜年年又道:“也许南姑娘还想问,化火符今在何处,而我,又为何要听命于欧阳无过。”
“我听命于他,是因为年初苏悦镖局失了趟镖,欠了万鸿阁一笔大银子,我爹爹因此事忧心忡忡,我心下很是不忍。欧阳无过于这时找到我,说我只要愿意练一套武功,便帮我们苏悦镖局了了此事。”
“至于化火符……怕是欧阳无过已经用来修炼暮雪七式了。”
话至此,杜年年再次吁了口气,目光又移回床榻,穆衍风正为萧满伊掖了掖被子。
萧满伊的左手从被里滑出来,手腕的并蒂杏花链子发出“丁玲”一声响。
杜年年“咦”了一声,“穆公子这是……”
穆衍风随着她的目光望去,沉然笑道:“她的手受伤了,我帮她敷了药包上。”
杜年年听了一愣,即刻也来到床榻前,半跪下来:“人若……人若过世了,包上也于事无补,反而会令肌理透气不得,倒不如拆了绷带,让血液自行凝结。”说着,她抬目看向穆衍风,目色若水动了动,又垂眸道:“萧姑娘救我一命,我却未能为她做些什么,这绷带,就由我来拆吧。”
穆衍风的眉宇间有淡淡的惆怅,良久,他点了下头。
杜年年悉心将绷带拆开时,又用手帕沾水,帮萧满伊洗去了掌上的草药渣。当她再次望向那被杏花手链刺伤的伤口时,脸色却遽然大变。
那伤口敷了草药,在一日之内,竟隐隐有了愈合之势。
若人死了,血也凉了,不会再流动,因此生前留下的伤痕亦不会愈合。
“穆公子……萧姑娘,萧姑娘她……”杜年年震惊地瞧了瞧萧满伊,再转头望向穆衍风:“她手心的伤口愈合了,她……没有……”
“你说什么?!”穆衍风骤然起身,似亟不可待,又似惶恐犹疑地俯身朝萧满伊的左手手掌看去,“她……满伊她手上的伤……”
门外风声打檐,屋内烛火隐隐。
“果真如此么?”身后,于桓之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