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族长出现

她这样问我,我想了很久,然后迷迷糊糊地,却很确定地给她一个答案:“因为我是我,你是你啊。我们不一样的。”

她好像有点愣住,忽然又笑了,“可我们一直都是一个人啊,现在分裂开了,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难过?为什么要难过?

“我不认识你,也不熟悉你。我从来都是用我自己的脑子想事情,我为什么要难过?”

她叹了一声:“小喜,你是我心底希望的表现,我把我最想要的性格都体现在了你的身上。你知道吗?我曾经多希望可以放肆地大笑一场,也多希望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少女,去爱我最想爱的人。你是我心底最渴望塑造的样子,我把最美好的心愿都给了你,希望在来生可以做一个配得上他的好女孩。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你会产生排斥我的性格,也没想到在他身上也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我觉得她说的情况那么熟悉,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嗯”了一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小喜,如果不是你那么排斥我,我本不会在你心底醒过来的。他现在也出了一些问题,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我本能地点头,“好啊,你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替我好好爱他,他将自己分裂开来,其中的一个已经将我完全忘记。虽然遗憾,可是知道他爱的是你,我也很安慰。我能为他做的事情太少,以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光尘微动,竟好似落下两颗泪。我的心里一动,依稀想起了一些什么,却又飞快消失了。

“小喜,这一世我就将自己的身体借给你,下一世我可还是会要回来的。现在我要走了,你这就出去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我急忙问道:“你要去哪里?什么叫我能不能活?你又是谁?”

光尘转了过来,面容渐渐清晰,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熟悉的微笑,竟是我自己。

“我要去他那里,与他另一半的灵魂在一起。那里全是对我的爱恋,不会排斥我的。至于我是谁……”她忽地一笑,神色里满是自傲的神采飞扬,夺目之极,“我是战神——弗拉德曼奥利亚,你的本尊。”

我的眼前忽然一亮,所有的回忆顿时如同潮水一般飞速在我眼前流窜而过。耳朵里突然听到了很多人的惊呼,还有一些沉闷的很古怪的碎裂声。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我头昏眼花,立即就想栽倒在地上永远不要起来。手里有热热的粘腻的东西,眼前也满是鲜红的**。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些分明是鲜血啊。我立即慌了起来,我又杀人了吗?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里正握着一把巨大的宝剑,而整个剑身都劈进了一个肩膀里,漫天的鲜血就从那断裂的伤口里往外喷涌。我倒抽了一口气,本能地将手松了开来,而胸口的剧痛差点让我向后翻过去。

一只手拉住了我,极紧地扯着我的腰身,还在阵阵发抖。我骇然地向这个满身是血的人看过去,他金色的头发早已被血浸透,天蓝色的眼里满是惊心动魄的情潮。他咧开了嘴,对我微微笑着,我的心跳差点就停了!

伽西米拉达!

“弗拉德曼奥利亚……死在你手上,是我……最大的荣幸……和幸福……”他颤声说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将惊骇过度动弹不得的我死死地抓在他手里。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我怔怔地看着从他肩膀上的伤口里喷出来的鲜血,忘了任何语言,就这样给他死死地抓着,动也不知道动。

地面忽然一空,我整个人都在往下陷落。吃了一惊,急忙低头看,却骇然发觉脚底是漆黑一片的一个深渊,我就这样给他拉着,正往深渊里缓缓下落。

“和我……一起到地狱里去吧……”他大笑着,连着喷了好几口血,全部染在我早已血迹斑斑的身上。

我惊叫了起来。他要将我拉到地狱里去?!这个深渊是通向地狱的?!我惊慌地挣扎着,拼命地撕扯他抓住我的手,却丝毫拉扯不得。一个快要死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还是我受了重伤没有体力与他相争?

忽然想起弗拉德曼奥利亚对我说的那些话,她说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我自己,指的就是我胸口被贯穿的伤吗?!这个卑鄙的女人,居然在这种时候放弃身体跑到卡卡那里去。

我咒骂了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摔掉了他的手。正要跑开,却又给他抓住了手腕,跌了到了那个深渊的边上。

“弗拉德曼奥利亚……”伽西米拉达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天蓝色的眼睛忽地蹿起近乎疯狂的颜色。他猛地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腕。

“我恨你……但我更爱你!”

他用力地咬着,一边死死地盯着我。他的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渊,却丝毫不放手。我给他拉得也渐渐靠近深渊,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从黑暗里浮动了上来,惊得我一身战栗,张口刚要叫,忽然被人用力抱住了腰身!

“放开她!”

青空一把将我扯了过去。伽西米拉达的手松了开来,他一直死死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忽然,深渊里伸出了无数腐烂漆黑的手,将他全身缠了住,死命地往下拉。他紧紧地扣着边缘,对我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样你总算是记得我了。”

话音一落,他的手指猛地松了开来,瞬间就跌落进地狱的深渊。我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慢慢消失的深渊,手腕上的痛楚提醒我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颤抖着将手放在眼前,上面两排凶狠的牙印告诉我制造它们的人感情有多么强烈。伽西米拉达,他竟是爱着弗拉德曼奥利亚的吗?在我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情况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我动了动,胸口上的剧痛忽然令我全身发软,眼前开始阵阵晕眩。耳边似乎听到青空在焦急地说着什么,余光看到族长他们正向我这里飞奔过来。

等我醒过来,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虚弱地想着,眼睛又开始发黑,意识渐渐迷离。

在我失去意识的瞬间,仿佛看见胸口有一道光迅速地冲了出来,窜向卡卡的方向。我来不及考虑那是什么,立即就陷入了黑暗中。

醒过来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的,依稀感觉自己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入眼只有黑与白。

白色的帐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隔着帐子,模糊地发觉外面的墙壁似乎是黑色的。转了转眼珠,发觉床单似乎也是黑色的,我身上盖着的轻薄柔软的被子也是黑的。

这是哪里?我吃力地抬起手臂,想推开被子坐起来,却立即被一双手轻轻按了住。

“你醒了,现在还不能起来。”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然后就是一个微凉的吻印在我的脖子上。是青空。

“这……是你的房间?”

我安心地躺了回去,胸口又是一阵窒息的闷,隐约还有一些痛楚。

他将我搂进了怀里,说道:“是的,你伤得太重,差点就没办法救活。我不放心让你回自己的屋子。”

我*了*胸口,上面缠满了厚实的绷带。奇怪,他们不是可以治疗的吗?怎么还要用到绷带这种原始的工具?

青空摩挲着我的下巴,轻声道:“你的伤我和北极都没办法替你完全治好,伤口只能愈合一半,只好委屈你在这里躺上一段时间了。”

我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了昏迷之前从我胸口窜出的光芒,似乎是向卡卡那里过去的。莫非是弗拉德曼奥利亚的灵魂进入到卡卡的身体里吗?

“你们……对了,卡卡怎么样了?我昏过去的时候你们有看到白光窜出去吗?”我连声地问着,说不定现在弗拉德曼奥利亚已经和兰杰利斯的那些爱的记忆融合到一起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对卡卡的愧疚就会少一点了。

青空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该不会卡卡出什么意外了吧?

“卡卡……他的情况有点特殊……”他慢慢地说道,“族长说可能是因为灵魂被拉出的原因,他的很多记忆都消失了,只认得我们几个和族长……小喜……他不知道你是谁,族长提醒了他很多次,他都记不起来。”

我沉默了,心里也不知是苦是涩。他忘记我了,怎么会这样呢?弗拉德曼奥利亚的灵魂没有投入他的身体里吗?可是我却又卑鄙地有点欣慰……他不记得我其实也好……我可以不那么愧疚了。他可以找寻自己爱的人,与她共度一生,而不是痛苦地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为自己无聊的想法脸红,话也说不出来。

青空继续道:“你说的白光我们都看见了,族长说那是弗拉德曼奥利亚的灵魂,投进卡卡的身体里了。估计现在应该融合成一个完整的灵魂了,毕竟卡卡本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只是对弗拉德曼奥利亚的爱集合成的灵体。族长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原来真的是她,现在已经和兰杰利斯的爱团聚了吗?

我抓住青空的手,小声道:“那你呢?我身上没有弗拉德曼奥利亚的灵魂了,你难受吗?”

我有些惶恐,毕竟青空才是兰杰利斯的正体转世,虽然完全忘记了弗拉德曼奥利亚,可是他会和我这么亲近一定也是因为弗拉德曼奥利亚的原因吧?他会嫌弃这个平凡的我吗?

青空笑了起来,捏了捏我的脸,笑道:“我为什么要难受?给我一个理由啊。我不记得我说过喜欢弗拉德曼奥利亚的话。”

“可是……你难道不是因为我是弗拉德曼奥利亚才会和我亲近的吗?”我连声问着,就是想不通,“还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兰杰利斯?你知道我有多内疚吗?”我皱起了鼻子,一脸不快。青空将我的头发拨到背后,柔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兰杰利斯,我怕你不是因为喜欢我这个平凡的青空而和我在一起。如果因为我是兰杰利斯和我在一起,我会很难过的。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我呆住了……搞了半天,我们原来是一个心理……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没自信的时候吗?

他在我*的肩膀上细细滑动,一边轻声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我的脸突然红了,急忙点头,然后飞快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的衣服呢?”我才发现我身上除了胸口的绷带之外什么都没有,皮肤贴在被子上的感觉怪异又暧昧,特别这里还是青空的房间……

他笑了笑,歪着脑袋看了我半天,才道:“你现在有伤在身,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大可放心。你还有别的问题吗?问吧,我一一给你解答。”

我的脸热得几乎要烧着被子,好半晌才平复了激烈的心跳,小声问道:“还有一个,伽西米拉达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气势汹汹地要来杀弗拉德曼奥利亚吗?怎么后来又变成爱她了?他死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出现地狱的?”

青空叹了一声:“他的爱很可悲……可是我能理解。爱一个人爱到没有办法解脱,可是那个人的心里却没有他。哪怕是恨,也好过没有痕迹。他就是这样的心态吧,如果是我,或许也会这样……”我颤了一下,青空忽然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沉声道,“小喜,如果我得不到你,我可能就是第二个伽西米拉达。哪怕让你恨我,我也要让你永生永世记得我,你明白吗?”

我吃惊地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青空看了我很久,才慢慢将我放开。

“地狱是他自己召唤过来的,那些恶鬼将他拉了进去,因为他是堕落的天使,身上有恶鬼最喜欢的邪恶之气。或许他觉得坠入地狱也好过在世间得不到爱情吧。”

糟糕……我好像开始同情那个讨厌的伽西米拉达了……难道我的心肠真的太软?

青空微笑地看着我,说道:“还有什么问题?最后一个了,问完就给我闭上眼睛好好睡觉,一个月之内给我把伤养好。”

我咬着被子,想了半天,才很小声地问了一个问题:“你的房间……怎么没有棺材?你平时都睡*吗?”

他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着我,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脸,才道:“为了你把棺材给拆了,满意了吗?现在闭上眼睛睡吧,不许说话了。”

伤在一个月之后完全愈合,老妈也度完蜜月回来了。看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又好笑又欣慰。还是不要告诉她发生的事情为好,她的神经不太适合受严重的刺激。新婚的妇人还是安静优雅一点可爱。

不过当我告诉她我和青空在一起,并且打算离开城堡的时候,她还是小小地发了一次疯。

“你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和青空大人在一起的?怎么都不告诉你老妈我?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你居然把青空大人给弄上钩了,不简单啊!”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口水都喷了出来。我尴尬地回头看看一旁的马里先生,他一脸见怪不怪的宠爱模样。这对夫妻还真是搭配。

“为什么要离开城堡?在这里不是过得很好吗?再说青空大人身居要职,怎么可以离开城堡?你太天真了吧!”老妈不赞同地看着我,“是青空大人提出离开的吗?”

我叹了一声,沉默了很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也不想告诉她,徒增烦恼罢了。

“老妈,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罢了……城堡里太压抑。青空也同意和我一起离开,他走了之后不是还有春歌他们吗?卡卡也可以代替他啊。”

我对这个城堡已经有点厌倦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都在这里发生过。我不想一直生活在这样充满回忆的环境里。族长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希望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看。她现在和菲泊感情日增,整个人都比以前温和许多,恋爱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

老妈看了我半晌,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要真决定了就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吧,只是记得要来看我。”她的眼圈有点红,不过很快就笑了开来,“有青空大人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放心。我女儿还是有点本事的,找到这么好的男人!”

“你们什么时候走?”马里忽然问道,走过来*了*我的头。

“后天。”

“这么快?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哎呀,我还要给你开一个送别会呢!”老妈叫了起来,慌慌张张的。

我拉住了她,笑道:“什么会也别开了,更伤感而已。我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们。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不过几件衣服罢了。倒是青空要准备很多东西,我现在要过去帮忙,就不和你多聊了。”

老妈又扯着我说了好多话,无非是要照顾自己什么的。她也不想想,以前自己将我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情况。说到照顾自己,我可真是太习惯了。

从老妈那里出来,沿路上银火树淡蓝色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有一股甜美的味道,是夏天的感觉。

我轻松地在郁郁的树影下走着,感觉全身都轻了。

新的生活在等着我,虽然曾经遗憾过,愧疚过,痛苦过,可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依然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

巨大的月亮挂在头顶,今天的天气极好。我看着自己的影子,脚步忍不住再加快一点,愈加轻盈。

银火树下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正看着我。我愣了一下,仔细看去,竟然是卡卡!

我有些窘,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就完全不认得我了。我们也见过几次面,但他看都不看我,很冷漠的样子。虽然心里有点难过,可是这样或许对我对他都好。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在他身下拉出了好长的一条影子。他俊俏的脸也给镀上了一层银辉,柔和了很多。

“听说你要离开城堡了,和青空一起吗?”他低声问我,语调是有礼而冷漠的,那是对陌生人说话的语气……

我点了点头,对他笑了一下,“可我们还是会回来看看朋友的,你放心。”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祝你们一路顺风,生活愉快。”

我又笑了一下,“谢谢。”

场面有点尴尬,我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这样的卡卡太陌生,陌生到完全不认识。我除了微笑之外,根本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轻声道:“你要去青空那里对吗?快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我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再见,便轻快地跑开了。

月光依然,只是我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有两颗泪滴到了地上,无声地印入泥土,化成了两团模糊的水痕。

一切都很美好,安静的夜,安静的月,安静的银火树林,安静的暗夜城堡。

我只是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两团伤心的水痕。

那是伤心人的痕迹。—全文完—20番外心中的花

(以下为伽西米拉达自述)

第一次见到她,我还只是一个刚成为天使的菜鸟。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我最崇拜的偶像身后跑。那个人就是兰杰利斯,他真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天使了。充满了爱心,勇敢,坚定,他是我渴望达到的目标。我一直都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他那样优秀的天使,翅膀上拥有比太阳还闪亮的光芒。

我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兰杰利斯变得沉默。他美丽的碧绿色眼睛总是忧郁地看着远方,如同一汪**漾的湖水。那个时候我不懂得,什么叫甜蜜,什么叫矛盾。可是我却在他眼里看到了这一切。这样高贵的天使,难道也有痛苦的时候吗?

我不愿多想,或许是下意识地不愿意破坏我心里那个崇高的形象。我安慰自己他只是在发呆,天使是没有*的,也不允许有*,兰杰利斯这样的天使,自然更不可能有*。他是我追逐的梦想,我的目标。

而初见她之时,几乎是惊天动地。

人界西北地区的萨拉曼山脉那里,似乎出现了不属于人类的波动。魔界在那里张开了信道,肮脏的气息污染了纯洁的萨拉曼神殿。上帝的画像在那里流出血泪,遍体鳞伤。我和兰杰利斯被委派了清除妖孽的任务,到达那里。

曾经高洁庄严的萨拉曼神殿变得漆黑一片,充斥了我从未见过的血红色瘴气与黑色的诡异气息。殿门口黑漆漆的,根本望不到里面。我有些心惊,忍不住微微往兰杰利斯那里靠了一点。虽然我进步神速,可是毕竟还只是一个实习的天使,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妖魔气息,还是会感到害怕。

兰杰利斯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伽西米拉达,别怕,这里不是有我在吗?

我对他笑了笑,正要说话,神殿忽然气息大乱。血红的瘴气与黑色的雾气竟成漩涡状急速旋转着,伴随着尖锐的鸣声,一时间头顶的天空都暗了下来,乌云几乎要压到我的身上,周围的一切充满了令我窒息的可怖。

一个人影从神殿里缓缓走了出来,踩着悠闲却警惕的脚步。我的心提到了喉咙口,半闭着眼睛不敢想象会出来什么样丑陋可怕的妖魔怪物。

可是我却看到了一朵恣意开放的美丽的花,拨开漫天的云雾,横空出世。潇洒,而且美丽的放肆。

那个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纤细柔软的身段,漆黑浓密的长发,一双和兰杰利斯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眼睛比天空还要澄净。

她竟然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人!

她的眼睛在我身上随意地扫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竟让我有麻痹的感觉。移动的目光很快停在了兰杰利斯身上,她柔声一笑,声音娇嫩柔软。

我就知道你会来,怎么样?如果不将这个神殿污染得这么彻底,你们家上帝老爷子也不会派你这么优秀的天使来吧?

我惊了一下,她是故意的吗?就为了把兰杰利斯引过来?她的胆子好大,居然敢叫高贵上帝为老爷子!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灵动神气的模样。

兰杰利斯叹了一口气,将我往后面推了一点,才说道:你搞了这么大的影响,就是为了把我引出来?太任性了,好吧,现在我来了,你想说什么吗?

那个女人嘻嘻一笑,“噌”的一声将腰上的宝剑抽了出来,傲然地指向他。

上次没能分出胜负,今天必要将你打倒!

啊,她竟是要和兰杰利斯打斗吗?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女人?我看呆了,怔怔地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忽然有根柔软的弦微微动了一下。

兰杰利斯叹道:何必一定要分出胜负?天使并不是为了打斗才清除妖魔的,你这么做毫无意义。

她也不说话,忽地一笑,手里的宝剑随便向身后挥了过去。只听一阵惊天动地的轰然声,神殿的柱子居然给她一剑砍断了一根。殿顶塌了半个下来,我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上帝画像给糟蹋的稀巴烂。

嗯,这样还不够吗?我这个妖魔对你们尊贵的上帝做出了如此大不敬的行为,天使还不动手吗?

她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我真不敢相信刚才还做了如此可怕行为的女人现在可以笑得纯真如少女!眉目间那种酣然的纯真,竟然可爱之极!我的心又动了一下,这样的美丽,兰杰利斯不可能发现不了。

我偷偷地抬眼看他,果然见到了他眼神里的温柔。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忽然又变得恶劣起来,我本以为是我第一个发觉她的美丽……

既然你一定要打,我也只好奉陪。

兰杰利斯将我又往后推了几步,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那双巨大的散发着太阳一般光辉的翅膀扬了起来。

我吞着口水,像个无法插足的第三者,紧张又可怜地看着他们互相对峙的模样。那一刻我早该有预感,他们的世界我是无法进入的。那种浑然忘我,那种专注无二,苗头早就种了下去,只是那个时候愚蠢的我没有发觉罢了。

打斗几乎是风起云涌,片刻之间,神殿之前已经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清。我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上,耳朵里只能听见兵刃相接的刺耳声,有时还夹杂着那个女人的娇笑声。我忽地有些妒忌,如果现在与她一起的人是我的话……

我不敢往下想,天使是不能有*和感情的。我不能堕落,我还要超越兰杰利斯这座高山。可是心里总是**漾着她笑吟吟的脸,那双神采飞扬的绿色眼睛,如果那样的笑容是给我的话……

我的心忽然一惊,打斗声停了!

尘土渐渐落地,烟雾慢慢散开,那两个人影一上一下,定在那里。我定睛一看,却见那个女人手里的宝剑抵在兰杰利斯的脖子上!兰杰利斯身上并没有任何损伤的地方,甚至连灰尘都没沾染上。可他却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她,神色平静,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我赢了!

那个女人忽然欢呼了起来,将宝剑丢在了地上,居然又蹦又跳,兴奋得满脸红晕。两只眼睛发亮,笑得弯弯的。

不过是打斗赢了罢了,至于这么开心吗?我不解,可是看到她笑得如此开心美丽,我居然也忍不住想跟着高兴。这就是上帝禁止我们的*吗?高兴,追求,渴望,愤恨……这一切都是上帝禁止的,可当它们在她身上体现的时候,又是多么的夺目啊!有*的人,难道都是这么美丽的吗?

兰杰利斯没有说话,忽然站了起来,伸腿将她绊倒在地,提起手里的剑对准了她的脖子。

是我赢了。

他说着,声音居然含笑!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连愤怒的时候都美丽得惊人。

你耍赖,无耻!她恼怒地喊着,鼻子皱了起来,却一点都不吓人,反而十分讨喜。

兰杰利斯突然笑了,于我而言,他的笑简直是个可怕的奇迹!我忽然浑身发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难道……

不会的,他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形象啊!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有*?一时间我感觉天都塌了下来,之前崇拜的一切忽然都没有了任何意义。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刺眼之极。

杀了她,她是肮脏的妖魔,兰杰利斯先生,你为什么不杀她?

我喊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喊了什么,我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又是对兰杰利斯的失望,又是对那个女子的悸动,而最里面,竟然还包含了一些嫉妒和不甘,我快疯了!

兰杰利斯还没说话,那个女子忽然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我立即忘了该说什么,愣在那里与她被动地对视,全身的毛孔都缩了起来,紧张无比。

这个实习菜鸟是谁?长得真可爱!

她说着,推开兰杰利斯站了起来。

我……我叫伽西米拉达……

不知道为什么,我喃喃地告诉了她我的名字。我期待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用那个柔软的语调。

伽西米拉达,嘿嘿……她笑了起来,忽然说道:那你就是神的眼泪咯?难怪这么纤细透明。

我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得没错,我的名字就是神的眼泪的意思。她说我可爱?她怎么会说我可爱的?我刚才分明是要兰杰利斯杀了她的啊!

那你……你是谁?我壮着胆子问她,捏紧了手里兰杰利斯的外套。

我?她粲然一笑,我叫弗拉德曼奥利亚,我是吸血鬼的战神!

从萨拉曼山脉回来之后,我和兰杰利斯都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喜欢发呆。不同的是他不知道我发呆的理由,可我却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

弗拉德曼奥利亚,弗拉德曼奥利亚……

她的美丽本该是我发觉的!兰杰利斯的圣洁,本该由我来超越的!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好不甘心!

她本该是我心里的花,一朵只能偷偷想不能放到阳光下的幽深之花。可是我为了她堕落,她却和兰杰利斯亲密起来。

天使界当时为了兰杰利斯背叛的事情闹得极大,却没有人敢去将强大的兰杰利斯和吸血鬼战神清除。他们都明白,去了只是死路,谁能对付两个超级恐怖的怪物?

我夜夜都为自己的噩梦惊醒,我知道自己是盼着将他们杀掉的。他们一个*了我,一个背叛了我的信任,我恨到了极点。所以我请命去追杀叛徒,他们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当我偷偷抚摩着自己变黑的翅膀时。心里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只是嫉妒罢了。兰杰利斯得到了她全部的专注,那我呢?我算什么?当真如同神的眼泪,滑过她的心底一点痕迹不留吗?

翅膀上的羽毛根根变得漆黑,我为了她而堕落,夜夜苦苦挣扎。她却笑得一脸幸福与自己的爱人携手一生,我怎么甘心?

我要不到她全部的爱,至少也该在她心底留下特殊的地位。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得不到全部的爱,那我就要她全部的恨,同样是充斥了一颗心的强烈感情,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至少在她恨我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弗拉德曼奥利亚,你是我心中的花。可是如果得不到这朵美丽的花,我宁愿将它摧残,这就是我爱情的方式。

你永远也不懂的。

21番外:北极的春天

我终于当上了暗夜城堡的总管,在这个银火树快要开花的寒冷二月。其实我的路一直走得平稳而没有波澜,出生在透明人的贵族家庭里,学习,来到城堡工作,因为工作努力而一步一步提升。我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也明白要得到我想得到的前途,我需要付出什么。我可以心无旁骛地专心去做,然后安心地等待别人的赞美和钦佩。没错,我知道我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因为我只有一颗心,而它,全部都在工作上。

认识了阿鲁之后,他总是嬉笑着说我是千年不化的冰块。我了解他的半嘲笑,我不像他那么风流,到处与女人勾搭**。只是他不懂的,不是我没有感情,而是我的心没有空余的地方让给其他的事物。我说过,我只有一颗心,它已经全部交给了工作。

三月,银火树开了花,那个少女来到了城堡。当她推开我办公室门的时候,我承认我有些惊艳。她有着灿烂的金发,连眼睛都是明亮的金色,笑容甜蜜而且温暖。城堡为了吸血鬼的族人永远维持黑夜,在这里待久了,连我也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样子。她给我的感觉,就像一道阳光,清新而且温暖。

惊艳是惊艳,该问的话还是要问。于是我问她在回忆大厅里看到了什么雕刻。这个阳光一样的少女居然对我皱了皱鼻子,回答了一句十分简短的话:我没有注意。

我有点恼,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和我说没有注意的人!于是我告诉她如果不说看到了什么雕刻,是没有办法进入城堡工作的。她却对我笑了,神情温柔得仿佛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子。她说:我真的没有注意,如果一定需要的话,我可以重新再走一遍。

回忆大厅是只可以走一遍的法术空间,她的这个要求我只觉得荒诞,而我居然更荒诞地同意了她留下来,给她安排了工作。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把她安排到了自己的名下。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样的情况不符合我一贯的做事原则,但是看到她对我笑得那么甜蜜,我突然觉得这个时候没有原则也蛮好,至少我看到了她对我微笑。

她就像一只小鸟,从进入城堡之后就每天在我面前唧唧喳喳,我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说那么多话而不觉得累。我并没有给她好脸色,因为我刚刚当上总管,居然为她破坏了我的原则,我的心里是有些不甘的。

她好像从来都不怕我的冷脸,每次见到我都笑得非常甜蜜,开心地叫我北极。我提醒过她很多次,后面要加上总管,因为我是她的上级。但她却总是答应了之后再忘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又没大没小地直接叫我的名字,时间久了,我居然也习惯了。

小时候,我是家族里的天才,来到城堡之后,我是这里的总管。所有和我接触的人对我都是恭敬有加,从来没有半分逾越。只有她,我觉得在她的眼中,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透明人。我的身份,我的冷漠在她面前统统不是问题,看她每次都那么开心地叫我北极,我竟慢慢喜欢上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叫出的那种柔软。这种柔软的感觉,往往在我睡梦中都忘不掉。她是第一个这么看我的人,在她温柔的眼神中,我竟也慢慢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我的高傲和冷漠统统如同冰墙一般,被她这道阳光所融化。

那天她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兔子。来到我面前之后怎么都不说话,一个劲地发呆,然后吸鼻子。我原本不打算理她,可是她红红的兔子眼却像一只蚊子,在我心上叮了一个包,又痒又痛,我终于忍不住要去挠它。于是我开口问她什么事,她却哭了起来,激动地和我说她很喜欢城堡,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说这里不好。她一点哭相都没有,像个小孩子,鼻涕和眼泪沾得满脸都是。我皱起了眉头,手却不由自主地拿着卫生纸伸了过去替她擦干净。

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她喜欢城堡,慢慢地,我竟也有些感动。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喜欢也好,讨厌也好,我只知道我是在这里工作,所以我就要做好它。我没有想过要去喜欢它,我也从不去注意外人究竟对它有什么样的评价。可是为什么呢?听着她激动而没有条理的话,我的心竟然慢慢升起了感动,我真的好高兴她喜欢城堡,我觉得那是她对我工作的一种肯定。我第一次有想笑的冲动,为了她的肯定,是的,为了她。她的肯定让我突然觉得以前做的工作都是值得的。为什么呢?

这种茫然一直伴随着我,连睡觉的时候都会突然跳出来影响我的心情。我想我的冷静被她破坏了,她就一个普通的小丫头,我却天天想着她的事,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可能神经衰弱了。

我选择逃离,接受了城堡安排给我的一次长期的外访。我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情绪,最近我被她感染太多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而情绪这种东西,不是我说要改变就改变的,一旦沾染上,怎么都甩脱不了。她简直成了我的病毒,每天定时出现,而且愈加频繁。一向不服输的我,在这场对抗战中输得非常彻底,彻底到连我自己到最后都开始不想抗拒去思念她。

半个月,时间并不长,可我却觉得似乎过了一辈子。回到了城堡,我第一个期待的就是她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和没大没小的称呼,可是我没有等到。她简直如同蒸发了一样,处处躲着我。我等她等得心力交瘁,却始终不愿意放下自尊去找她。啊,我可是男人,男人有男人的尊严,怎么可以栽倒在一个小丫头手上呢?

可我控制得了不去找她,却控制不了偷偷地看她。在暗处看着她慢慢消瘦,看着她渐渐憔悴,我的心都揪起来了。这个丫头,为什么不懂得照顾自己呢?

终于,我实在忍不住了,借着工作的名义跑去看她。却发现她正生病躺在*,已经瘦得和鬼差不多了。我简直快气疯了,为了她的不在乎自己,也为了我莫名其妙的男人尊严。我大声地骂她,自己都不记得骂了些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激动,全身的血液都快沸腾了。阿鲁真的说错了,我不是冰块,原来我身体里面还是有这么灼热的火焰的,只是我自己都从来不知道。

她却哭了,真的在哭,不像上一次哭得声嘶力竭如同孩子。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神情凄苦。那些无声的泪却在我心头砸出了重响,不停地回音,我呆住了,张开的嘴巴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哭着说她讨厌我,说她要离开这里。或许她说的是气话,可是我的理智完全被这些气话锤出了一个好大的漏洞。如果她真的走了我怎么办?我的那些苦恼,我的那些矛盾怎么办?最重要的是我的感情怎么办?难道她想把别人的感情搅得一团乱然后抽身就走吗?这么恶劣的行为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是等我发觉的时候,她已经被我揉在怀里了。她瘦得几乎要被我勒断,眼神里面却是婉转忧伤,柔情无限。我被这样的眼神蛊惑住了,突然有了一个冲动想好好地吻她,把她眼睛里面的忧伤全部吻了去。这样的念头吓到了我自己,为了掩饰,我开始不停地说话,也和她一样变成了唧唧喳喳的鸟。我这辈子都没一下子说那么多的话,所以我说了什么全部都忘了。其实当时我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她走!

可能是我说了太多的话,我的舌头开始有些打结,脸颊也开始有点酸痛。她终于格格地笑了起来,然后捏着我的下巴说道:你也成了聒噪的鸟了。

这样的笑容真的是太可爱了,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吻她,我自己都会恨自己。于是,生平第一次的滔滔不绝终于结束了。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很温馨。但我从来都没有把这样的感觉告诉过她,我想她是懂的。阿鲁笑称我这个冰块终于融化了,我也没有反驳。

三月,银火树的花全部开放,她问我对我来说她算什么,我笑了笑,还是没有回答。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我的男人尊严阻止我去说这些浪漫的话语。

永远存在于黑夜中的暗夜城堡也有春天,美美达,你就是我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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